安宁回过头，看见秋兰正提着茶壶站在自己身后，隐隐茶香扑面而来。
“你洗了瓦煲？”安宁狐疑地打量着秋兰。
秋兰眨着饱含疑惑的眼睛，摇了摇头：“瓦煲应该是郑嬷嬷洗的，也是她煎煮的药汤。”
郑嬷嬷吗？也就是刚刚替她收拾的老妇人，还顺便收走了瓷碗……看来郑嬷嬷的嫌疑很大。
但毒杀凤后是死罪，且凤后跟她并无过节，她是不会拿自己冒险的，应该是有人在背后指使。那是谁呢？
难道是太后？郑嬷嬷是太后指派来的，可太后再怎么不喜欢安宁，也不至于要下此毒手啊……
“娘娘？”
安宁回过神，对上秋兰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秋兰是随她进宫的，受人指使的可能性不大，而且从原主记忆来看，秋兰倒是对安宁一向忠心耿耿。
“本宫本想留着药渣复煮。”安宁换上副有些惋惜的模样。对于秋兰，她还是先留个心眼吧。
“奴婢留了药渣，娘娘现在就要复煮吗？”秋兰说着从角落掏出个纸包，“太后赐药自是珍贵，奴婢觉得扔了可惜，便想着先留下来。”
安宁接过纸包，翻看里面的药渣。老林本就对中医感兴趣，在老林的熏陶下，她对药材和药理自然也就略懂一二。可就算是初学者，也应该知道五灵脂和人参不能一起用。
安宁重新将药渣包好，抬眼看向秋兰：“这药，当真为太后所赐？”
“千真万确。”秋兰点点头，“这药有问题？”
“嗯。”安宁端着药包走回正房，“麻烦你替本宫梳妆，我们等下找颜太医一同去找凤皇讨个公道。”颜正仁为人向来正直，找他作证最适合不过。
秋兰紧紧跟在身后，先是愣住几秒，才反应过来：“诺。”娘娘怎么突然对她这么客气了？
等坐在梳妆台前，安宁望见镜中的秋兰一脸欲言又止地盯着自己，不解道：“你有话想跟本宫说？”
“没有没有。”秋兰吓得移开目光，心虚尽收眼底。要是说出来，估计皇后又要像往常一样让她吃十几下板子。
安宁无所谓地摆摆手：“不妨直说，本宫又不会罚你。”原主以前对秋兰那般态度，秋兰对她不害怕才怪。
“奴婢……奴婢觉得娘娘变了很多！”秋兰狠下心来。放在以前，安宁绝对会抱着凤皇的大腿一哭二闹三上吊，拿娘家逼得凤皇放她一马；哪会像现在这般甘愿领罚，甚至心平气和地跟下人说话。
安宁拉过她的手，吓得她忍不住一颤，却不敢缩开手。娘娘又要打骂她了吗？她真不该多嘴的……
谁知，安宁只是心疼地轻抚她手臂上的伤疤：“掉入湖后，本宫想通了很多。”要是说自己是莫名其妙就穿到原主身上，恐怕会被人当作疯子的吧，倒不如借着此次掉入湖中的契机。
“放心，本宫不会再像以前那般对你，快些梳妆吧。”安宁说着还叹了口气，暗暗地观察着秋兰的神情。
秋兰没有怀疑，点头如捣蒜：“奴婢这就给娘娘梳妆。”
“嗯？”秋兰在桌面翻找钗子的手停了下来。
“怎么了？”安宁回过头，望见秋兰紧锁眉头。
“这……”秋兰再三犹豫，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钗子少了一只，是夫人留给娘娘的那支。”
大概又是郑嬷嬷偷走了。之前郑嬷嬷仗着自己是太后派来的人，已偷过几次原主的首饰拿去变卖。原主又不想因此得罪太后，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拿秋兰她们撒气。
“无碍。本宫自会处理。”安宁示意秋兰继续梳妆。当下之急，还是先处理好毒害一事。
而另一边，凌云正好从淑妃的翊坤宫回到凤栖宫。
他翻开桌前的奏折，第一本便是安国忠对几个亲信的举荐。又想在朝中安插势力？安国忠的胃口还真大。
凌云不满地将奏折扔到一边，安家这对父女，真是没一个让他省心的。
想起安宁那三个响头，他又不禁觉得好笑，这又是她的新法子？虽然很无厘头，但也总比以前的撒泼好。不过……
“陛下，皇后娘娘求见。”高顺进来通报。
皇后？她又想干什么？凌云翻开下一本奏折：“让她进来吧。”
安宁提着纸包迈进宫内，在门口就望见正低头看奏折的凌云。实话实说，凌云这人长得是极好，就可惜多长了张嘴。
凌云悄悄向门口瞥了眼，发现安宁正像块木头一样杵在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皇后这是在等孤请你进来？”
安宁回过神，暗骂一句凌云不毒舌会死吗？
“臣妾不敢。”安宁往前挪了几步，“臣妾见过凤皇。”
“免礼，皇后找孤有何事？”凌云连头都不抬一下，妥妥的一副“本王很忙，有事快说”的模样。
安宁忍住把纸包往凌云脸上扔的冲动，小心地将展开的纸包放在凌云面前：“秋兰。”
凌云好奇地打量着黑乎乎的药渣，猜不出安宁的用意。
“诺。”秋兰领着颜正仁走进来，“奴婢/微臣见过凤皇。”
凌云挑挑眉：“颜太医也来了？”
“回陛下，微臣奉凤后之命前来作证。”颜太医微微弯腰行礼，脸色严肃。
“颜太医请吧。”凌云将纸包往前推了推，便倚在椅背上，顶着副看好戏上演的表情。
颜太医伸出手指翻弄药渣，时不时将不同类型的残渣分类出来。
“回陛下，这本是一剂少腹逐瘀汤。”颜太医皱眉，“可这其中又加了人参，反而与药剂中的五灵脂相畏，产生了毒，一剂足以致命。”
颜正仁双指夹出其中一枚大致呈圆柱状的大块残渣：“奇怪的是，这副药中的人参只用了芦头和部分主根。”
“皇后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毒害你？”凌云神色淡然，目光落在奏折上，似乎并不把此事放在心上。
安宁示意颜正仁退下去，走向前：“正是。臣妾蒙陛下圣恩，及时将药汤吐出来才平安无事。若此人不除，必定会祸害其他姐妹。”
凌云依旧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皇后可有怀疑的人？”
安宁见他顶着副欠打的嘴脸，也懒得跟他绕弯子：“回陛下，臣妾怀疑是臣妾宫中的郑嬷嬷。只是这郑嬷嬷是太后派来的，臣妾不敢随意查验。”
凌云捏了捏眉心，语气流露出不耐烦：“孤准了，皇后去查便是。”这点小事还要找他来处理，皇后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谢陛下，臣妾告退。”安宁领着秋兰转头就退出凤栖宫。
她就这么走了？不再说几句？
凌云伸着脖子向外看，见安宁折回来，急急忙忙地抓起挂在旁边的毛笔假装批奏折。皇后果然还像以前一样，抓住一切机会跟他独处。他不禁有些沾沾自喜，甚至已想好等下对皇后的说辞。
谁知安宁只是进来道了声抱歉，干净利落地收拾好桌面的药渣，便转身又要走。
”皇后没有话要跟孤说？“凌云心里有些郁闷，却仍装作一脸冷淡。怎么跟他预想的不一样？
安宁撇了眼他没沾上墨的毛笔，挂上一抹嘲讽的笑容：”陛下英明，不用沾墨也可写字。“
说完她便抬脚向外面走，将那声“大胆”抛在脑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