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圣国的使臣队伍准时到达皇城外,卓尔珍做为东丹公主与诸位大臣在城门口列队迎接,卓梦殇站在卓尔珍旁边。
使臣的马车停了下来,却迟迟不见人下来,卓梦殇明白对方这是在给下马威,恐怕是想让公主亲自去请他下来,她悄悄按住公主的手,自己走了上去:“圣国使臣舟车劳动,还请移步去四方楼休息用膳。”
里面的人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这才慢吞吞的掀开车帘出来,立刻就有随从将小凳放在下脚的地方,双手向上,等着那位使臣扶手。
使臣全程没有用正眼看卓梦殇,等下了马车,卓梦殇才说:“公主已与诸位大臣等候使臣已久,这边请。”
那人脸色瞬间就变了:“你不是公主?”
“自然不是,公主在此。”卓梦殇侧身让开,露出后面的卓尔珍,那使臣跟吃了屎的一样的表情,高傲的做派一下就被打破了,本来还以为自己等来的公主亲自叫他下车,好杀杀战败国的威风。
“哼!”
卓梦殇没再理她,直接回到卓尔珍的侧后方,卓老和其他大臣心里极不舒服,就算咱们是战败的一方,也不是他能随意欺辱的,居然还想让公主亲自去请他下来,做梦。
卓尔珍适时开口:“诸位使臣辛苦了,请随我去四海楼休息,晚上宫中备好酒宴,为各位大人接风洗尘。”她气度非凡,谈吐有礼,让人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那使臣吃了个哑巴亏,只能悻悻作罢,敷衍的行了礼便算作数,只是路过卓梦殇的时候神色不善,心里没打好主意。
卓梦殇假装没有看到,反正在东丹的地盘上,他终究是不敢做什么过激的举动,等去了圣国,若是这人要使什么绊子,她会让这人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当然了,这一定是建立在不被人发现的基础上。
夜晚,东丹国皇宫内的丹隐殿,丝竹之声丝丝入耳,觥筹交错间看起来一片祥和。卓赫卜坐在最上面的国主之位上,伽蓝就站在他的身侧,存在感极低。
右下方坐着卓尔珍,卓梦殇就坐在卓尔珍的侧后方。阶下则是东丹的各位大臣,文官以卓老为首,武官以迈将军带头,依次落座,另一边则是从圣国来的使臣,其中以李德义为首,两外两人分别姓陈和白。
李德义是圣国的礼部侍郎,两外两位就是他的部下,三个人看着都不是好对付的。
因为这次并不是什么盛大的宴会,所以东丹百官中只有卓老,迈将军和负责外交事宜的秦大人以及三品以上的核心官员受邀参加。
“这杯酒敬国主,没想到突逢变故,国主竟能恢复的如此之好,完全看不出来啊,果真是神勇如当年,令在下佩服。”李德义举着酒杯笑的不怀好意。
卓赫卜面色不改:“李使臣过誉了,本就是一件小事,不过是不听话的下人勾结外边的奸人反过来害自己的主人,想要解决一个不忠的奴仆简直易如反掌,没想到李使臣的消息这么灵通,真是让你见笑了。”
那李德义脸色僵了一瞬,他自然听得出来奸人指的就是与明王合作的圣国人,他继续挑衅;“原来如此,不过是在下道听途说的罢了,一进城就听到了不少,不过想来对于国主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然怎么会任由流言疯传呢?”
他轻笑一声,卓梦殇顿时皱起了眉头,反叛者是国主的亲弟弟,这件事对于国主来说是最痛心的,怎么可能不是大事。而且明王在死之前留下了那么大的烂摊子,将东丹打成了战败国,又因为平定内乱失去了很多兵力,根本无力再与圣国对战,现在只能坐在这里被赢家羞辱。
那漫天的流言不是他们不想管,实在是腾不出人手,这件事闹得这样大,整个东丹都知道了,又怎么可能堵得住悠悠众口。
卓尔珍察觉到她的怒气,微微侧头,卓梦殇冷静了下来,这个场合她本也无法做什么。
见没人回答,李德义越发的得意,又道:“这本就是国主您的家事,在下不该过问,可实在是因为涉及前明王,在下不得不说一句”,他看了眼大家的反应,嘴角微微翘起:“东丹战败之时,前明王就已经同咱们皇上签订了战败协议,愿意割地两千亩,还有赔付五万头健壮牛羊。”
一条条,一件件说出来,将在场的东丹国人气的七窍生烟,这是什么时候的,他们只知道会和亲,却不知道还要赔款割地。
他下方的陈大人拿出一个一卷文书,身后的仆人呈给东丹的侍卫,那侍卫赶紧将文书递给卓赫卜,他展开一眼,十指收紧,指节发白。卓阿明,千刀万剐都不足以偿还你对东丹的所作所为!
卓尔珍道:“这是罪臣生前私自与圣国签订的协议,父王与我等并不知道,算不得数。”
李德义道:“公主这就说笑了,白纸黑字,签字画押了的,怎么能不作数呢?”
卓尔珍气急:“谁跟你签的,你找谁去给你兑现。”
“珍珍。”卓赫卜将文书放到一旁。看着得意洋洋的李德义,喉咙泛起血气,他巴不得将眼前这几个人抓起来,但他不能这么做,否则圣国的大军会直接压境,到时候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李德义拱手道:“上面可是盖着你们东丹国主的玺印,这总不是假的吧。”
卓尔珍猛地看向自己的父王,见他不反驳,就知道肯定是真的了,她忍不住在心里臭骂卓阿明,他连当人都不配,居然敢在代权期间私自用父王的国玺去签什么狗屁的战败协议,居然还答应赔两千亩的国土,就算知道自己要被送去和亲她都没有那么生气,但国土可是国之根本,他怎么敢的。
卓赫卜道:“使臣大人,两万头牛羊不是问题,但另外一项可否再商量一下,用其他财帛来换。”
李德义放下酒杯:“国主可真会开玩笑,这协议上怎么写的那就怎么做,来之前圣上可交代我了,若是我不能讲这些带走,那我也不用回去了。”
意思就是,他不回去,圣国皇上就回过来,那就只要打仗的份,可怎么打呢,用残兵伤兵吗?东丹再也经不起一场大战了。
卓老道:“哼,圣国未免有些欺人太甚,趁人之危!”明明就是罪臣与圣国暗中筹谋,为了国主之位卖国,故意输掉战场,又事先签好了协议,现在却来装样子。
李德义笑了一声:“趁人之危又怎么样,这协议既已经签了,断没有反悔的理由。当然了”,他缓缓一笑:“圣上也不是没有仁爱之心,若是国主愿将公主嫁到圣国,那也可以替掉其中一项。”
见众人都盯着自己,他享受着那种牵人心神,决人生死的感觉,慢慢悠悠的道:“至于具体哪一项,圣上并没有要求。”
卓尔珍眼睛亮了一下,若是自己嫁过去就能免得割地的话,那是再好不过的。可卓赫卜却高兴不起来,作为一国之君,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圣国皇帝愿意用珍珍换来增加国土面积的机会,白白的浪费掉唾手可得的好处,只为了要一个儿媳妇?
这怎么可能,罗宗元可不是什么昏君,更不是慈父,这其中究竟有什么阴谋。
李德义话也说完了,就好以整暇的坐在那里欣赏着他们的忐忑不安,陈大人和白大人也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让迈将军都捏紧了拳头,恨不得将这三个人按在地上狂揍,再打五十军棍。
卓老也不敢大意,这个要求实在是太奇怪了,怎么会这样,而且公主…他抬头望去,看见公主正在沉思。
他知道若是有机会的话,公主定会愿意牺牲自己换来东丹的喘息之机,可那样的话,公主身上就背负了整个东丹,她还只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怎么能这对她样呢?一群大老爷们儿需要一个女子用终身幸福来救他们,真是丢脸。
卓赫卜思考片刻,站起身来:“李使臣,本王乏了,今日就到这里,请三位回四海楼消息。明日,本王会给出答案。”
李德义与陈、白两位大人也站起来,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恭送国主。”言罢,利落的转身出去了。
卓尔珍和卓梦殇跟着卓赫卜去了丹心殿。
卓老和迈将军也跟着去了,门已关上,迈将军就再也忍不住了:“他们竟敢如此嚣张,完全不将国主和公主放在眼里,看他们那得意的劲,简直让老夫想要活寡了他们!”
“哎,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还是想想办法怎么应付吧。”卓老急的直叹气。
“还想什么想,难道真要公主嫁过去受苦吗?大丈夫立于天地间,怎可以牺牲女子的幸福来换得和平,实在不行,老夫就上阵杀敌,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让圣国染指我东丹一寸土地!”
卓尔珍苦笑不得:“迈将军,您先别急,坐下来听我慢慢说。”
“其实这件事我早就得到了消息,圣国想要我过去和亲,无非是想让我一个战败国的公主去受气而已。我已经想好了,我愿意去。”
“不行!”迈将军和卓老急着开口。
“我愿意去,不仅仅是因为我去了,就可以避免将我东丹的两千亩土地割让给圣国,两国边境处有一地方地势险要,是我东丹这么多年来抵御外敌的天然优势,若是圣国要了这块地,那我东丹就像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还因为我去之后,可以伺机打探圣国的情报,还能以圣国皇子妃的身份为东丹争取更多的利益。”
她看了卓赫卜一眼,,在得到他的同意的时候,继续对两位大人解释道:“圣国与我和亲的人选我们已经知道了,其实这次我们能救出父王,给他解毒,渡过难关,清除异党,都是因为有一个人在暗中帮助我们。”
卓老,迈将军:“谁?”
“是圣国的二皇子,是他亲自找到我和梦殇,寻求合作,也是他找的神医治好了父王的毒,这一切要是没有他,我们恐怕到现在都没有救出父王。而且他告诉我,和亲的对象就是他,既然是合作对象,自然也不用担心会有什么危险。”
这下卓老和迈将军更不淡定了,怎么越说越离奇了呢?是不是熬夜熬太久,整出幻觉了。卓尔珍和卓梦殇详细的解释一番后,两位大人终于明白了这其中的艰辛曲折,纷纷叹了一口气。
卓梦殇喝了一杯水,差点渴死。
卓老与迈将军反应了半天,终于是回过劲来,虽说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既然对方有隐情,又确实帮助了他们,那就不是敌人,至少暂时不是。有他在,也能保证公主在圣国的安危。
“我想,他应该是要造反。”卓梦殇轻飘飘的说出让几人大吃一惊的话来。
卓老、迈将军、卓尔珍:????
卓赫卜道:“我也有此想法,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任何理由,一个圣国的二皇子会帮助别国壮大,他的目的恐怕就是有朝一日行事的时候,可以得到援助。”
卓梦殇:“嗯,他一个不受宠的二皇子,在圣国的日子肯定不好过,若是想要将来有个安稳的生活,就必须得搏一把。”
“原来如此,真是…哎”卓老想到了卓阿明,众人也想到了他,又是一阵沉默。
卓赫卜道:“届时,梦殇会陪着珍珍一起过去,我想封梦殇为梦宁郡主,以和亲使臣的身份陪珍珍过去,梦殇也能有一个尊贵的身份,可以避免很多麻烦,只是这样的话梦殇就会被推到人前,不仅危险会加大,有些事就不方面做了。”
他也有些纠结,到底要不要赐封,这是一把双刃剑。
卓老思考片刻后道:“国主,臣认为此事可行,圣国一行危机重重,若梦殇姑娘有了郡主的身份,还能与公主相互照顾,也不至于让人看轻了公主,公主一人前去那就是被送去和亲,可如果有郡主一起,郡主便是客人,断然不会出现公然怠慢客人的道理,梦殇姑娘也能暗中观察圣国的情况。”
卓赫卜点点头:“本王正是此意,梦殇去了之后,根据情况决定什么时候回来,或者回不回来。”
其余人也都明白了意思,到时候,可以让“郡主”回到东丹,卓梦殇留在圣国办事。
迈将军有些犹豫,卓梦殇直接来到书案前跪下,右手放到左心:“梦殇愿意随公主去。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但生而为人,总的、要为爱自己的人做些什么,哪怕付出生命,公主都愿意和亲,我还有什么不愿意的。”看气氛太过压抑,她笑了一下,说道:“再说了,我的命硬着呢,小时候在雪地里冻了两天都没死,遇到国主将我捡回来养大。”
虽然大家还是有些担心,但好歹没有之前那么沉闷了。
“好!梦殇,你是为父的好女儿,拿纸笔来。”
他一字一句的亲手写下赐封诏书,当天就昭告天下,封国主之义女卓梦殇为“梦宁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