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穷无尽的黑暗里,林木瑶漫步其中。
这是什么鬼地方?
“喂!有人吗?”她扯着嗓子大喊。
“……”
回应她的只有寂寞。
走累了,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
“林木瑶!快醒醒!老师走过来了!”
似乎有人在叫她,听声音是个女的。
还说什么…老师来了?
哪儿来的老师啊!
她早就毕业了!
“林木瑶!”唤她名字的声音瞬间又变成了男的。
“是谁?”她循声望去,远处忽然出现了点点的光亮,一个人影若隐若现。
“你是什么人?”她倏地起身。
“如果人生能够重来一次的话,你会不会注意到我?”男声清澈透亮,像湛蓝的海水。
他在讲什么鬼话?
林木瑶百思不得其解。
“林木瑶,我喜欢你。”
“已经喜欢你很久了。”
“你……”
“等等等…等一下!”林木瑶飞快地打断了那个喋喋不休的人,“这话…怎么那么熟悉?”
“你是谁?”她再次询问。
半晌儿没动静。
不理她?她不会自己跑过去看?
噔噔噔大步冲上前,光亮迅速消散,她急急忙忙伸出手去抓,却只攥住了一片飘渺的虚无。
脚下猛然一空,身子急速下坠,强烈的失重感让她难受不已。
“救…救命……”
她害怕地大声呼救起来……
“救什么命救命!”
脑袋上忽然挨了一棒。
“林木瑶!你想上天啊!都高三的学生了,还这么不成体统!居然敢在我的物理课上大吼大叫!你疯了?快点儿滚去后面罚站!麻溜的!”
“好吵啊!”林木瑶使劲揉了揉头顶,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刺眼的白炽灯光,她下意识地抬手遮了遮,待完全适应了光线之后,才放下胳膊。
“这是什么地方?”她下意识地伸了个懒腰,随即左右张望了一下。
三秒钟后,她缓慢地收回视线,然后蓦地瞪大了双眼。
她居然梦见了高三!教室!同学!
三十多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此刻正齐刷刷地打量着她。
啧!这次梦见得挺全乎啊!似乎把班里的人全部都给梦到了。
以前她做这种梦,梦见的人就是记忆中印象最深刻的几个而已。
“什么地方!你睡觉睡痴了?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了?”
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尖利的凉飕飕的声音,林木瑶霎时就怒了:“哪个缺德王八蛋敢站在老娘背后吹耳边风!”
反正是在梦里,她干点儿什么,说点儿什么,都不为过。
“之前就是你打我头的?嗯?”林木瑶摸着头顶转回身去。
戴着黑框眼镜、身材又高又瘦、脸色还有点儿病态的中年男人,此时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猩红的眼底盛满了滚烫汹涌的怒火,手心里紧握着卷成筒状的物理课本。
“哎呀妈呀!”林木瑶下意识地惊呼出声:“牛大鹏?你不是死了吗?”
此话一出,班级里的同学们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林木瑶深深地皱了皱眉,神情不悦地接着道:“真是晦气!我妈经常说梦见死人不吉利。”
“的确是够不吉利的!”
“更没想到的是,居然还梦见了你这种黑心的乌龟王八蛋!”
她自顾自地碎碎念着。
对面的牛大鹏气得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怎么看怎么丑!
“林木瑶!你妈妈没教过你最基本的礼貌吗?身为一名学生,你就是这么骂老师的?你就是这么和老师讲话的?”作为一名人民教师和班主任,在全班同学的面前,他硬生生地压下了想飙脏话的冲动。
“别用你的脏嘴提我妈!”林木瑶倏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怒目而视:“像你这种人渣败类,社会上的害虫,阴沟里的蛆,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跟你谈礼貌?”
她始终都清楚地记得,三年前,2020年4月16日,宁阳市公布了一起举国震惊的特大刑事案件---“杀妻辱女案”。
凶手在发现自己的女儿非亲生之后,残忍地杀害妻子并碎尸,同时欺负了年仅十一岁的女儿,并将女儿从十五楼上丢了下去……
三个月后,凶手被判死刑立即执行。
这个丧心病狂的罪犯,正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衣冠禽兽---牛大鹏!
新闻上报道的照片都是经过处理和打过马赛克的,但她当时,作为一名实习医生,在医院里,“有幸”见到过两位死者的真实惨状……
至今毛骨悚然!
至今刻骨铭心!
这一切,全都要拜畜生牛大鹏所赐!
“林木瑶!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收回你刚刚说过的脏话!不然!我就跟你不客气!”牛大鹏最后一次警告她,她已经彻底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不客气?”林木瑶嗤笑一声,利索地撸起袖子,毫不畏惧地骂道:“你这畜生要和我不客气是吧?行!在我的梦里,你还敢这么豪横无耻!今天老娘就让你看看,到底什么才叫真正的不客气!”
既然入了她的梦,不狠狠地暴揍牛大鹏一顿,岂不是太亏了?
牛大鹏瘦得跟杆儿一样,每天差不多得抽上两盒烟,整体看起来病恹恹的,像长期营养不良似的,老脸蜡黄蜡黄的,恨不能风一吹就倒下去。
他没想过林木瑶居然真的敢动手。
林木瑶一把捞起凳子,作势要往他头上砸的时候,牛大鹏下意识地抬胳膊去挡。
却没想到,她只是虚晃一枪。
林木瑶真正瞄准的地方,是他的鸟蛋。
猝不及防地被人重重一脚踢中要害,牛大鹏龇牙咧嘴地倒在了地上,咬牙切齿地咒骂道:“林木瑶!你这死丫头!真的疯了!”
“我疯了还是你疯了?妈的!你女儿才多大啊!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生就敢欺负她!”林木瑶挥起拳头就往他脸上抡,破口大骂:“让你欺负女人!让你欺负女人!打死你这个王八蛋!我让你断子绝孙……”
“快点儿来人啊!林木瑶打老师了!”班级里不知道是谁忽然大喊了一声,还在愣神的同学们迅速反应了过来,立即蜂拥而上。
绝大多数同学都对牛大鹏积怨已久,林木瑶率先开了一个“好头”之后,其他同学们,有人趁乱将校服扔在了牛大鹏的脸上遮住,有几人死死按住了牛大鹏的手和脚……
大家肆无忌惮地发泄着心中的不满与怒气。
班级里闹哄哄一片,乱作一团。
其他班级的几位老师听到动静,连忙赶了过来,发现自己根本就挤不进去,只好拽住最外围的几个同学了解情况。
得知被摁倒在地的人是牛大鹏之后,老师们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谁都没有真正地去阻止这场闹剧,只是站在那里装模作样地大喝了几声。
而林木瑶干什么去了呢?
当不少同学们都加入了殴打牛大鹏的行列时,累得气喘吁吁的林木瑶悄悄地从愤慨的人群中挤了出来,刚想松口气,却没承想,一眼就瞥到了坐在位子上事不关己的陈佳念。
这个杀千刀的小贱人!
恨由心生,回想起季年和她在情趣酒店里的浪荡画面,瞬间红了眼眶。
林木瑶假装亲切地走到她跟前,然后在她没有防备、昂起下巴对自己笑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将巴掌扇到了她的脸上,发出了“啪”的一声脆响。
陈佳念一下子被打懵了,整个人呆呆地望着她,眼里瞬间噙满了泪珠。
“亏我对你那么好!你他妈竟然和季年勾搭到一起去了!陈佳念!你真该死!”
又是狠狠的一巴掌扇了过去。
“林木瑶!你精神病吧!胡说八道些什么!”
陈佳念倏地暴起反抗,两人奋力扭打在了一起……
“级部主任马上就要来了!大家别打了!”不知是谁,忽然在门外大声提醒了一句。
级部主任外号“矮冬瓜”,浓缩的都是精华,是个如狼似虎般的中年男人。
同学们霎时炸开了锅,疯狂逃窜回各自的座位上。
就在陈佳念愣怔之际,林木瑶忽然用力推了她一把,然后自己迅速爬到了窗户边。
“各位!今晚玩得很愉快!我们后会无期!拜拜喽!”
干脆利落地留下了一段退场词,林木瑶笑着张开双臂,头缓缓往后仰去,整个身子飞到了空中。
啊!多么优雅的离场!她心里美滋滋地想着:梦该醒了!
事情发生得突然,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众人瞠目结舌地看着林木瑶直挺挺地从三楼上坠了下去,窗边僵硬地伸着几只还没来得及抓住她的手……
头部撞在了不知名的柔软的东西上,而身子却重重地砸到了地上,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