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都的夏,夹杂在春秋之间,鸣蝉来了又落,落了又来,连花园的嫩芽丽蕊也争风夺艳,像极了齐府众千金。
这婚约暂且不说,自那日同孟夫人问安后,便被那孟氏以大病初愈、神尚志不清为由囚在这邀月楼内。
日日有吃有喝的,嘉禾拿着琰玉刺绣所用的银针,每一顿饭菜,一碟一碗,糕点汤食皆不放过,一一查验后才安心吃下,虽然美食不可辜负,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嘉禾自来了这里后,只见过孟氏一人,家中其他人从未见过,也未曾有人探望,看来这三小姐真混得不咋地。
“三姐姐”
正想着,一个小姑娘提着个小竹笼打帘而入,看着年龄尚小,圆圆的小脸儿,两颗小虎牙可可爱爱,脸颊两侧有着浅浅的酒窝,笑容甜甜的,让人不由的心生欢喜。
瑾玉道这是五小姐齐嘉菀,生母是府中的孙姨娘,年芳十三,比嘉禾小个两岁。
“菀妹妹,快,过来坐”
“三姐姐,姐姐生辰快到了,妹妹给姐姐带来了礼物--一只小白兔”
嘉菀说着打开竹笼抱着那雪白雪的小兔子给嘉禾
“瞧它多可爱,三姐姐为它取个名字可好?”
“通身雪白,眼睛有神,颇有灵气,就叫白灵吧”
嘉菀很是赞成,抚摸着白灵,不忘给它添两根胡萝卜。
生辰?嘉禾不知这原身的生辰是何日,瑾玉言八月初八,这名字也是大有来头。
德阳郡主是二月的生辰,嘉禾是八月而生,齐老爷为她特取名禾。
禾,嘉谷也,二月始生,八月而孰,得时之中,故谓之禾。
有记念其母之义,又盼其女可像禾一般茁壮成长,这也是为何嘉禾不随府中姑娘从字于‘艹’字
“奴婢见过三小姐,五小姐,奴婢奉夫人之命,请二位小姐前去后花园,赴千金宴”
一位四十岁上下的婆子打帘而入,并未通传,想来也只有孟氏身边得力的人才有如此的底气,那婆子打量着嘉禾又道:
“夫人道三小姐病愈是喜事,命奴婢带了新衣,奴婢这就给小姐换上”
那婆子说着便命身后的小丫头呈上新衣,绯红打底,海棠花蕊样儿的纹饰,衣领袖口扎着几个黄豆儿大小的玉环结,确实好看。
千金宴,夏季逢立秋日的小宴,是齐府后院女眷的小型聚会,人人穿红戴绿,打玉环结,译为夏日的逝去秋日的来临。
嘉禾毫不客气的命那嬷嬷为自个儿换了新衣,霎时,菀妹妹也已更衣毕,二人一同前往花园的堆秀厅。
几个妇人围着孟氏谈笑着,还有两个与嘉禾年纪相仿的姑娘在一房嬉笑:
“三姑娘和五姑娘来啦,坐吧,让为娘的好等”孟氏边说边笑。
“瞧瞧三姑娘的衣裳,是现下时兴的盘金绣呀,夫人果真是疼三姑娘,叫妾身好生羡慕”
卫姨娘为孟氏剥了颗金汁饱满的黑葡萄,送到孟氏嘴边,在孟氏身边尽显溜须拍马之态。
“我那柜里原是没拿的出手的衣裳,正愁如何前去赴宴呢,夫人这不就派人给我送来了,解了我这忧虑”
她身为伯爵府的嫡女,又是德阳郡主的女儿,在平妻孟氏的手底下连个像样的衣裳都没有,看来孟氏对正室的女儿不怎么样。
“三妹可惯会说笑,母亲惟独疼你一人,给你寻了那样的好亲事,王家好逮是书香门第,妹妹犯不上伤了自个儿坏了名声”
那女声缓缓传来,立领的裙裾,头顶倭堕髻斜插簪花的钗样儿,那女子长着标志的瓜子脸、远山眉随着音律上下跳动,杏眼微挑尽显张扬。
是孟氏的女儿,齐府小二姐齐嘉莹
“三妹大病初愈,许久不见,快来坐,同妹妹说说话”
齐嘉莹身侧的女子起身拉起嘉禾和嘉菀的手道,眉似春山,眼波荡漾如春雨,薄唇点红,颇有弱柳迎风之态。
是四小姐齐嘉芸,卫姨娘的女儿。
“二姐若是喜欢,妹妹让给姐姐就是了”
圆形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糕点和时鲜的瓜果,见人齐了,刘嬷嬷命人上了几碟子‘主宴食’,又添了梅子茶解暑止渴。
“看看这些个姑娘们,各个儿如花似玉的,也该到了说亲的年纪,三姑娘暂且不说,这四姑娘可有相中的?
“我娘家有个侄儿,与四姑娘年龄相仿,虽说无半个官职,倒是个读书人,往后考取功名,二人一同谋个好前程”
孟氏一番话是铁了心的要同嘉禾做对,暗里向嘉禾道这王家的婚约不可能退。
“瞧夫人心细的,还想着我们芸儿,这丫头还小泼皮的性子,待我再调教两年再嫁也不迟,这二姑娘可有着落了?”
卫氏拧了帕子道,无一丁半点儿的官职,家里清贫又远在乡下,她的女儿虽说是庶出,好逮是出自伯爵府,这样好的亲事孟氏怎不给自个儿姑娘。
“我看二姐姐正合适,亲上加亲的好亲事”
五小姐嘴里含着果子糖笑着打趣道,孙姨娘在一旁示意她莫要多言,卫氏得老爷宠爱,白氏有儿子傍身,孙氏人微言轻的又不得宠,说不上什么话。
这千金宴,莫不成了相亲宴?句句嚣声,如蝇营营,殊聒人耳。
嘉禾只图着吃个乐呵,看着一园子的莺莺燕燕,吃饱喝足离了席,往那园子里逛逛,来了这些日子了,还没好好看看这齐府呢。
白云锁径,绿叶红花,捻了玉珠风光粲,嘉禾观这花园美景,立秋之际,黄绿相映,颇有一番味道。
玉影摇轻衫薄,有一小婢端着酒水而过,杯盏琉璃,连人带盘的摔倒在地,手中酒水扬起,不甚打湿了嘉禾的衣裙,忙跪下请罪:
“奴婢失手,求小姐恕罪”
这道路如此宽敞,怎得偏偏往我身身上洒,嘉禾很是疑惑,现下一身酒气,可如何是好?
“奴婢知道有个地方可以更衣,再往前面走,经过这片树林,有棵上了年纪的梧桐树,那里便可更衣”
嘉禾并未让她带路,往那树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