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跟着“吱呀～”一声，步斐升推开房门，进入正屋室内。
放眼四下，除却几张随意叠放的桌椅，也就是一扇黄木打造的碎瓷屏风，能够为简陋的生活环境，点缀些许聊胜于无的色彩，可是屏风后边，方便打坐与休憩的卧榻，入目所及可就要惊悚吓人的多。
毕竟，撇开挂于床头的朱砂剑贴，附近墙面横梁写满了以指力摹刻的“飞升”字样。
瞅了眼一直以来报复性的杰作，感觉这种极具冲击力的痕迹，确实有碍观瞻的步斐升，开始觉得今日玄青子在祖师堂的修缮提议，似乎也是个蛮不错想法。要知道这栋小院由于自己的关系，一直没能布置任何加护阵法，万一哪天自己当真成功登仙，此地没准就是后世宗门，某些癫狂魔怔传说的创作来源了。
“不对，如今这会儿，玄青小子们一个两个，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尊重师长啊？修仙界某些跳脱皮痒的老家伙，或多或少应该都下注过，某个仍然在进行的该死赌局！啊，还有…经过辟魔尊这一闹，不过天门的破烂事儿，应该也在近些年收取的弟子中传开了…”
凝望着窗外日出当头的谷景，步斐升回过神就瞧见，墙面又多了一处描摹的新痕迹。
通过自言自语的推论，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还哪用计较什么身后英名的当事人，顿时化为“啊，这…没救了”的诙谐表情包，抵住额头直挺挺地躺倒在了床铺上。伴随着心猿意马无拘束，思绪翻滚噌叹间，目视横梁无表情的他，恍惚回顾起一幕幕记忆的映画。
画面里有那亲传弟子遁入天门，满含疲惫却又充斥兴奋的笑脸；
有那逐一击毙寻衅滋事之敌，目送后辈师徒父女，双双驾鹤飞升的欢喜音容；
有那前代宗主心绪复杂，终究还是亲自给背誓者护法，恳请不要将其击落凡尘的卑微叹息；
还有那更多时候，历代徒孙大限将至，得闻自己那套“破界引气”的续命法门，纷纷面面相觑的情景…
说起来，哪怕就算是玄清臭小子的师尊，放在历代掌门人里面，性格都算是略微等于古板的小青年，当初听闻转述而来的“剑开天幕”一事，也险些喷了自家师祖一脸唾沫星子~
“这些自己修为不过硬，就把别人当疯子的兔崽子，还有满肚子挖苦的鬼女子…”
想起片刻之前，某个阴差最后还拿自己名字递刀子的事，步斐升就觉得光踢一脚还不够解气。
只是过去无数的实践，已经证明了哪怕把这群死鬼彻底打爆，重新再次遇见那些熟悉的面孔，也要不了多少日子——简直是烦不胜烦的极品沙包，驱走又能跑回的红头苍蝇。
这难道就是幽冥鬼物，缺少肉身元婴，仅剩阴魂的好处？
相当于，已经死透了，就不用害怕再被杀死几次？
呵，人间遇见的那些鬼修，可没这份实力…
“看样子，这次还是顺路去苍玄国看看好了，反正与上阳台秘境也相差不了多少距离。”不耐烦地挠挠头发，步斐升换成盘膝的习惯性坐姿，充满不耐烦表情染上了一丝忧郁：“要不是我对涉及功德气运的事情，不过是一知半解的范畴，顺带要在正式飞升之前减少点波折，谁会听从鬼差使唤，去干这些鸡婆事。”
“启禀祖师祖，镜清子奉命前来。”
“知道了，自己去观摩雷崖——不，我跟你一起去！”
“┌（。Д。）┐？！”
……
时间，到了次日清晨。
仙尘剑宗外围山麓，人迹寥寥的走镖山路边上，竖立着三道高矮不一的身影。
尽管或多或少使用了障眼法，但是依照雾障湿露，片点不沾衣衫的状况，可断言三人必定不同凡响。
“大师兄，二师兄不是有说过，今个儿要和我们一起来的吗？”小施法术幻化为村姑，实际上拖着两道露肩宽敞袖摆，长裙开叉至腰际的云清元君，看了看身后正迷糊犯瞌睡的小丫头，然后传音问道：“昨夜听几个执事长老闲聊，称二师兄回到楼阁就去闭关调息去了，总不可能到了这时候还没出关吧？”
“你不知道，老二昨日给我发了传音符，称他刚抵达飞升谷院落外进行禀报，祖师祖他老人家简单吩咐了一声，紧跟着不知怎么想的就改主意了，跟着福星高照的小掌律一起去了雷崖…”
“啊！这么说来…镜清师兄近期的雷决修为，大概率可以突飞猛进啦~”
注意到掌门人古怪异常的语调，云清元君立刻伸手掩住下巴，眼底浮现幸灾乐祸的浅笑。
不留痕迹地瞟了眼落在最后边的女童，玄清子挥出一道驱寒灵光，甚至连隔音禁制都给布置好。
对于背地里性格恶劣，向来不地道的五师妹，他毫无合体期高人风度地翻了个白眼。可惜嘴角拉扯至极限的弧度，间接证明了掌门大师兄本人，也是挺喜欢看师弟吃瘪的一丘之貉。
“怎么说呢，老二大概率是给祖师祖，逼着自行推算演练雷局，导致心神受到了一定的损耗。”
“啧啧，想想都头晕脑胀的难受啊！凭我的修为，只是看看飞升谷雷崖石刻，就会觉得双目似刀绞…”
“可别小看了那片山崖，能在祖师祖无数次尝试飞升的余波当中幸存，其坚固程和幸运度，都要超过宗门护山大阵全面激发的威力了，未来没准还能诞生出精怪，成为新的宗门护法。”
“辟魔尊那种？还算吧！一点都不可爱…”回想起不久前造成山门骚乱的元凶，即使不至于变成石符的死物感到惧意，云清依然下意识眉头轻蹙：“还是说说雷局的事情吧！两位师兄应该有暗自较劲来着~”
“毕竟当代祖师堂成员，也就老二与我兼修了雷决，谁能率先将其与符箓阵法三者合一，自然也就能获得令祖师祖青睐两眼的机会…”说道这里玄清子不自觉长叹一声，伸手轻扶自己头顶的白玉道冠：“但是将三种看似相辅相成的术法，合而为一的难度之高…啧啧，哪怕是师尊他老人家，也不过是推演出了八成。”
“余下两成威能，恐怕只剩下突破大乘期，才能得到真正的弥补了…”
“是啊！布置以天牢雷局，而后大炼玄天，此等情景着实是我辈修士心神向往所在~”
“唔，话说我们在这里候着祖师祖，真的没问题吗？”
“那个…其实主要是师兄我，担心去趟飞升谷就会步入老二的后尘…”
此言一出，面对师妹投递而来的诧异和白眼，堂堂仙尘剑宗掌门人，也不得不心虚几分。
“咳，其实也不用太担心！别看平时里慢慢悠悠，其实祖师祖座下的那只符舟，名为‘光遁’…也是祖师堂门前碑刻‘一气飞仙秘’中，指代的某种神通现化的结果。”
“莫非，是只流传于宗门典籍记载，可以在寰宇间瞬息万里的光遁术？！！”
“嗯，不过祖师祖应该不会驾船，离开宗门实际范围，顶多是来到西南这边最远的修士市坊。”
“原来掌门师兄，已经全都打听清楚了，难怪敢在这里守株待兔~”
“问题就是到这里，才是最麻烦的啊！”
“哈？为什么？！”
“祖师祖会来西南市坊的最大缘由，他曾将一匹从凡人处带回的好马，寄放在了那里…”
“这最少也是60年前的事啊？一匹凡马能活多久？总不可能…呃——”理智告诉自己不大可能，但是依照云清对自家老祖宗的了解，那位偶然皮一下很开心的人能做出来：“喂了什么天才地宝之类的东西吗？”
“来之前我让传令弟子询问了一下情况，差不多就是五师妹你猜测的答案…”眼神很大程度上失去了光彩，玄清子也不到该如何表达自己复杂的心情：“另外还有一件事情，就是那匹马的血气尽管旺盛，但是它的神智，依然处于懵懂的原始状态…”
“师兄你说的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用负责养马的外门弟子，传音符里表述的说辞——那匹马有老年痴呆！”
“……”
闻言，云清元君面无表情的看了看，前方蜿蜒数十里的山路。
紧接着，她又踮起脚尖远望了一下，不使用灵目之类的法术，根本瞧不见轮廓的市坊方位。
眼下的这一刻，一半是出于如今祖师堂唯二的女孩子，对关门小师妹的关怀；另一半纯粹是出于想要看热闹的好奇心，以及大师兄忽悠的五师姐，将卷上手臂赋予法力的袖摆，招呼上了掌门人的脑袋！
于是乎，门面上顶着几处大包的玄清子，硬生生被嫌弃到了日晒三杆。
布置好一处移动行亭，已经忘记喝上第几壶露茶的云清，总算看见了一直等待的人。
双腿盘膝坐在她身畔一旁，安静运气复习早课的小丫头片子，正是师尊出游前收下的关门弟子。
这一刻，作为时常明里暗里给师兄们，下点无伤大雅小绊子的年轻师姐，特别庆幸自家“神一般”的祖师祖，没有在师妹打瞌睡那会儿现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