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晒山麓三杆影,豢圈豭豚翻肚皮~
骑着一匹眼神睿智,时不时就扭头试图嚼点什么,嘴上还溢出了一路白唾沫的老白马,步斐升保持着移动人形银锭子的一贯扮相,悠哉游哉地打着象征无聊的哈欠。
虽然若是全力驾驶院落里的那艘小破船,“东起沧海访仙山,西去凉州镇妖关”都不是个事儿,可惜一旦驱使飞行法器,利用一气飞仙“光遁”秘术赶路,又不加持灵光护体的直观后果,通常都是符舟轻松抵达目的地,乘客却仍然留在了原来的位置。
不过话说回来!
且不提主人鲸吞灵气,神智已开的法宝,就会开溜的滑稽剧。
若非嫌弃一路上的“风驰电掣,鬼哭狼嚎”,自己随意驾驭遁光的步某人,哪还需要什么飞行载具~
事到如今,为了尊重过去某些个九州修真界古人,好不容易拉下面子,三天两头跑到自己跟前,求爷爷告奶奶的哭诉,仙尘剑宗家祖师祖,又怎么好意思再扯着死脸皮,大大咧咧的随意制造“仙迹”呢?
“弟子玄青,参见祖师祖!”
“弟子云清,参见祖师祖,恭候您老人家圣安~”
“玄清子,你小子不好好养伤,阴神披着阳神身外身来此作甚?”
因为老早就已经度过了,会对沿途风景瞻前顾后的年纪,所以越发百无聊赖的步斐升,甚至开始琢磨是否应该“披个金挂个彩”,从而钓出几只不要命的小鱼苗,用于打发时间解解闷儿。结果一念通达所及,预设构想还未曾实施,路边率先搓着双手冒出来的哈皮,居然是负责宗门话事的祖师堂嫡传。
“这不是赶着前来,给祖师祖送行的不是么~”操持着熟练的二皮脸,毫不介意师妹们诧异与鄙视眼神的掌门人,语气神神秘秘地凑到马鞍前说道:“弟子本体肉身确实是在闭关养伤,不过鉴于五师妹与我相互商量的一项绝妙提议,令弟子不得不临时出守候在此地…”
“嚯哦?云清跟你商议的正儿八经建议?有点意思,莫不是准备拿我寻开心~”
“??????!(╬▔皿▔)╯”
提前就将一众亭台玉树,加之瓶瓶罐罐收入储物手镯。
维持好化神女修气度的女修仙子,刚刚还由于祖师祖地颔首示意,暗自欢喜不已,担当陪衬看戏。
原本多少还在对大师兄,没有向自己提及的阴神出窍一事,从而略微有些忧心其本体伤势。下一秒,人家轻飘飘抛过来的话题,以及有老人家后续的自言自语,立即让她在心里刨了某人的18代祖坟。
“祖师祖您瞧掌门师兄这记性,还不是他提起‘我们五个都是由祖师祖领上山门’的这件事,思虑再三觉得怎么着也得让小师妹,享受一下和我们相同的待遇…”忍耐住额头青筋暴跳的血压飙升,云清眼疾手快地甩动袖摆,抢先将背后女童卷到自己的身前:“流清师妹,快过来给祖师祖问好!当年你将你正式收录祖师堂谱牒之时,恰逢祖师祖他老人家闭关,如今有机会赶紧将问候补上来~”
“祖、祖师…偶、弟子流清见过祖师祖!”
“……”
十分无语地旁观玄清子,攒足意欲饿虎扑羊的劲儿,可惜仅仅摆出起手式的架势。
上了年纪的“老年人”,再看看云清那比起护犊子,更接近抢孩子的作为,只觉得一阵风中凌乱。
当然,比起怀疑“这群年轻人,是否真适合继承亲传弟子基业”的祖师祖,夹在合体期大师兄、分神期五师姐、外加一个“超级加辈”银锭子中间的练气期幼童,那可是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扎着双马尾小辫,一席蓝衣童子装扮,看年纪只有十来岁的小姑娘,留有些许婴儿肥的小圆脸上,浸满“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为什么要到这里来”的怀疑人生色彩。以至于,在这份难以自制的不安加持下,她那本就比同龄人矮小几分的身高,显得更加缩水抖成一团。
将小丫头的惶恐情绪看在眼里,顺便也是被人家孩子,糯米似的结巴逗乐几分。
出于照顾小鬼情绪的考量,作为辈分最高没有之一的祖师祖,居高临下地回以一个平和中正的笑靥,然后他就随手甩了意图咀嚼衣袖的老马一巴掌,板着面孔望向正与师妹,大眼瞪小眼的二货掌门人。
“玄清,这新鲜主意是你疗伤之余琢磨出来的?”
“自然——只能是我本人…”
“哦!那把你考虑好的理由说出来看看,指不定还能免去一顿老拳…”
“呃…祖师祖劳烦您且回想一下,多年前我们师兄妹五人,境界修为皆不高之时,全仰仗祖师祖下山云游之际,带在身边增长见识所闻…如今师尊独自出游寻求机缘未归,十余年下来小师妹全凭自己,修炼到了炼气十层大圆满,正是需要出门开阔眼界以便筑基之时,若非我等宗门事务繁琐,岂敢冒昧祖师祖相伴…”
上位历时六十载的掌门人经历,果然不全是浑水摸鱼的白干。
只见玄清子这一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言辞说下来,险些给小师妹整出了星星眼。
尽管越发难以抑制嘴角的抽搐频率,甚至恍惚间还有点想笑的云清,十分清楚大师兄真正的小心思。不过考虑到身在此处,容易被误当共犯的问题,为避免被骑马的老人家一并记小本本,眼下就别急着拆台。
随着大掌门的陈词落幕山麓,除却寥寥几许回音荡漾,也就是不看气氛的马匹在呼哧响鼻。时不时“安抚”一下坐骑的步斐升,把年长年幼两位女弟子,各自不同的表情纳入眼底。虽然知晓言语的更深处,肯定藏匿了不足挂齿的小心思,但是既然一路上闲着也是闲着,带个便于唠嗑的小包袱也不算碍事。
“能如此为你们师父的关门弟子着想,作为掌门师兄也算是有心了。”
“嗯嗯,祖师祖依您所见…”
“时隔数百年岁月,我就再当一次护娃保姆吧。”
“啊哈哈,祖师祖说笑了,这等小事怎么可称之为——
“多谢您老人家法外开恩,流清师妹还不快过来,谢过祖师祖~”
“啊?啊啊!多谢祖师祖——哎哎!!!”
“没那么多废话!师兄们排行第六,小流清,六丫头上来——”全然不顾玄清子放松后的油嘴滑舌,以及云清元君赶忙的阿谀奉承,步斐升弯腰伸手向前一探,提起糯米团子似的小丫头,干净利落地甩动缰绳:“两个宗门事务的大忙人儿,回去该干嘛干嘛去吧!驾~”
“恭送祖师祖!”
紧跟着马蹄踢踏声,发出“咴溜溜”嘶鸣的老马,顿时如疾风一般奔腾。
尽管银灰长发放浪飘逸,长袍布衣迎风招展,就是手里提着的脸颊煞白孩童,破坏了那股无拘无束的浪子游侠原生态,好在这点画风诡谲的细节,并不妨碍两位凡人眼中的神仙人物,吃着灰尘抹把冷汗。
“大师兄,确定你的小心思没有被看破?放小师妹出马,计划的阴谋就可以成功?”
“嘿嘿,此举与阴谋小算盘无关,纯粹取自阳谋大道是也~”
“别让三师兄听到你这番话,否则哪天遇上财务支出一事,又得被卡脖子了!”维持着目送旅人离去的姿容笑脸,云清继续小心翼翼进行着神念传声:“老实说,当掌门师兄连夜找我细说此事,表明来意之前我还略感诧异,如今想想过去师尊偶尔的抱怨和苦恼,大致上也就明白此番作为在纠结什么…”
“那是自然,想那近两千年前,师尊名下仅有我一人挂号之时,也没觉得什么…只是随着镜清、玉清、以及墨清与你的到来,尤其是在我突破合体中期以后,师尊可就不是那么自在了…”
伸手轻轻拂过白玉头冠,简单打了道门稽首的玄清子,面上闪过一丝回忆过往的神色。目睹他这少有的不油腻时刻,云清元君抿唇莞尔一笑,不过言辞犀利间还是要拆点墙角。
“因此等到自己做了掌门,无论如何就都要避免祖师祖,在出游之际再次碰到什么小朋友?”
“那是自然!单凭老人家的眼光和福源,一直以来随心情捡到的哪个小鬼,不是一等一的修道种子?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像师尊一样,有个境界没几年就要追上来的徒弟!怪有紧迫感的…”
“哎哟,这是连同咱们几个,还有自己一起夸了~”
原本还想继续调侃身畔之人两句。
毕竟,即使有小师妹一路跟随,也不能保证祖师祖回来时,不会塞徒弟给师兄。
反正以自己目前的修为,正式收取入室弟子一事,还真就属于是“晌午里吃晚饭——为时尚早”。
想通此间环节,已然没有什么担忧的云清,正准备掐指驱使遁光返回山门,紧接着她就注意到了师兄逐渐僵硬,慢慢变得目瞪口呆的模样。于是,顺着玄清子的目光望去,很快露出同款表情的分神期仙子,眼巴巴地盯着远远跑来的两人一马,直到他们刹车在了跟前不远处的地方。
“吁~玄清子,赶紧去给我去山里就地取材,想法子拼出一辆简单又省力的板车!”
闻言,将目光从面无表情的祖师祖,怀疑人生的小师妹,眼神睿智的马匹,掠到如遭雷击的大师兄身上,终于看到期望热闹的玄门元君,好不容易忍耐住笑出声的冲动,结果还是不小心呼出了一抹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