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昏暗的夕阳下,一列破旧的地铁从地平线,快速驶向不远处的城市。
许辰拉着扶手,静静的看向窗外。
窗子并不怎么透光,映射出他略显清秀的面庞。整间车厢异常安静,没有任何人说话。每个人,都低头干着自己事情。或看书,亦或闭目养神。
忽然,地铁列车穿入了城市。
在城市的中心广场,立有一块已经断裂的石碑。
许辰随意的瞥了眼石碑上所写的文字。
【东阳】
地铁的速度非常快,没过几秒,便闪过了广场,然后从城市的另一端驶出。
“东……东阳?”
“爸爸,我记得爷爷经常说你小时候,就是在东阳上学。就是……刚刚那个东阳吗?”
稚嫩充满好奇的童声在他耳边响起,许辰下意识回首看去。
那是一个背着卡通书包的小男孩,小男孩声音并不大。但由于车厢非常安静,还是清晰的传入到了许辰的耳中。
靠在车门附近栏杆,面容沧桑的中年男子拉着小男孩手。原本充满慈爱笑意的神情,一时间都愣住了。
他嘴唇微张,想要说什么。迟疑了很久,适才叹了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是呀明明,那都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爸爸当初就住在东阳市外的一个小镇,每天都要坐公交车往返学校。”
“公交车,那是什么东西?”小男孩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解。
许辰听闻,重新看向了窗外。
因为,他也没坐过公交车,但他知道公交车长什么样。那是,在初中历史课本中见到的。
二十六年前,号称“自由之都”的蓝星最强国遭遇未知特殊病毒,从而沦陷。
史称“灯塔陨落事件”。
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全球各地都出现了病毒区,也有人称之为辐射区。
为了保护人民能快速通过这些区域,避免感染。像公交车这类相对缓慢的交通工具,被全面取代。
如今想要前往各个小型安全区城市,最佳交通方式,就是乘坐具备隔离病毒功能的快速地铁。
至于像东阳市这类已经大面积被病毒覆盖的城市,只能弃用。所以地铁上的乘客,都明白中年男子为何如此神态。
毕竟……那是属于他们那个年代人的美好回忆。
对于许辰来说,他感受可能要弱不少,因为早在他出生前,这些事情就已经发生了。用现在的话说,他就是属于灾难后出生的“新人类”。
“叮咚——汉川站到了。”
车门开启,无数乘客陆续下车。
随着人潮涌动,许辰也跟着走出了车厢。
但刚行走没过数十米,出站口附近便已经被人流堵满,行进缓慢。
他垫着脚看了看,周围有许多地铁工作人员正在疏导人流,时不时嘴上还在说道些什么。
“什么情况,怎么车上其他人也被赶下来了?”
“嘶……不会是前边又有什么地方,发生了病毒泄露吧?”
“不是吧,最近已经很少听说病毒泄露,怎么又开始了。这日子……哎!”
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许辰也没多想,顺着人流跟工作人员的指挥,缓缓登上了扶梯。直到他即将走出地铁站时,扶梯下方传来一阵阵嘈杂。
“不对,不是病毒泄露。好像……地铁前边有人卧轨自杀了!”
自杀?!
许辰心中一凛,下意识扭过头看去。
但地铁下方一片昏暗,什么也看不清。
……
此时正直入冬。
汉川市安全区内尘土飞扬,淡薄的雾气,笼罩在天空之上。街道两旁的路灯,也被冰冷的水汽覆盖,使得灯火有些暗淡。
许辰裹紧身上的风衣,走进小区。
还未登上电梯,迎面有位手提垃圾袋的妇女,踱步走了出来。
“诶,小辰,回家啦?”妇女笑嘻嘻的问道。
许辰停下脚步,微笑道:“嗯,刚放假。刘姨”
“小辰可真有出息呀。马上从水木大学毕业,以后前途无量。不像我家那位,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游戏。哎……对了,最近怎么没看见你妈,我还想着找她打麻将呢。”
许辰眉头一挑,随之平静的说道:“她最近身体有些不舒服。”
“咋生病了,没多大事吧?”
“没有,就是一般的小感冒,估计天冷冻着了。”
“说的也是,现在的冬天,一天比一天冷,遭罪呀。”
二人又是一阵寒暄,许辰适才登上电梯,回到家中。
穿过走廊,来到客厅。
客厅灯光未开,一片昏暗,也很安静。
只有一台液晶电视正处于开启状态,里面正在播放着当下很火的一部综艺节目。
借助电视微弱的光亮,能看见沙发上还坐有一人。
“妈,我回来了。”许辰走了过去。
沙发上的妈妈缓缓扭过了头。
“嘶嘶。”
许辰平静自然的放下背包:“今晚想吃什么菜?”
见妈妈没有回应,许辰到玄关换上拖鞋,便径直朝厨房走去。客厅中,时不时传来“嘶嘶”的声音,似乎是在呼应他的问话。
并未忙乎太久,许辰简单的烧了一荤一素,便将热腾腾的饭菜,端上了餐桌。
他抬起头:“妈,菜好了,快来吃吧。”
“吱嘎——”
毕竟是老沙发了,妈妈一起身,便传来沙发支架微颤的声音。
“嘶嘶。”
“小青菜,红烧肉,都是你最喜欢吃的。”
“嘶嘶。”
“对了,再过段时间我就要毕业了。学校张教授对我印象挺好,想让我继续读研究生。”夹起一块红烧肉在嘴中咀嚼,许辰自顾自的低头说着:“到时应该会有联邦特殊补贴,这些钱,应该够咱们日常生活用了。”
“嘶嘶。”
“现在联邦需要高知识人才,相信读完研究生,以后我们的日子会……”
“啪——”
一块瘦肉掉在了饭桌之上,许辰怔住了。
他缓缓抬头,在并不明亮的灯光下,眼前的女子歪着脖子,一只手端着饭碗,另一只手那着筷子。
一对漆黑无光的瞳孔,静静看着他。
女子嘴角咧的很大,面部肌肉是僵硬的。
但她好像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依旧保持着僵硬的微笑面对许辰,似乎很欣慰。
然而她并不知道,此时她歪着的脖子,有一道清晰的裂口。
气管、肌肉、经脉等所有一切,都暴露在空气之中。只有另一半边,还有些肌肉组织勉强连着脖颈,使得本就摇摇欲坠的脑袋,不至于跌落下来。
不过这并不重要,因为她真心为自己儿子取得的成就而开心。
“嘶嘶。”
她又说话了。
只是话还未出声,气息便从裂开的勃颈处传出,发出“嘶嘶”声。
看着眼前的一幕幕,许辰不由握紧双拳,消瘦的指尖深深嵌入了掌心,丝丝鲜血流露了出来。
良久,许辰适才松开了手,拿起筷子将刚刚掉落的肉块夹走:“掉了就别吃了。”
“嘶嘶。”
温馨而又诡异的晚餐画面在上演。
母子二人温馨交流着学习日常与未来,儿子边回应,同时将从妈妈断开的喉管中,掉落的菜叶、肉块给夹走。
吃完饭而,许辰将卫生打扫好,搀扶着妈妈回到卧室休息。
今天,又是平凡且普通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