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桑转身看去,面前的人儿便是她最敬爱的阿姊,是典型的美人坯子,人如其名,清雅隽秀,淡静如竹,脸上日日挂着和煦的笑容。
她的性格与顾淮桑不同,顾清雅性格坚毅,纵然生活再不如意也不怨天尤人这一点是顾淮桑最敬佩的一点。
顾清雅走近一把拉住她的手,眼中露出欢喜,“妹妹怎的来了,若不是我回来的及时,倒叫妹妹白白跑了一趟。”
两人并肩向屋里走去。
“去我房中吧。”
“好。”
“昨日你悄悄送来那盆铃兰花,竟也不叫我一声就走了。”顾淮桑不满道。
顾清雅失笑,倒了一杯茶递到顾淮桑手中。
“定亲宴的事许是忙坏了,昨日我去时你正睡着,怎好把你叫醒?”
顾淮桑撅着小嘴一副生气模样。
“姊姊莫要笑了,芜芜比阿姊小了整整五岁,姊姊还未婚配做妹妹的倒先许了人家。”
顾清雅笑意不减。
“你怎知你姊姊未许人家?!”
顾淮桑脸上藏不住的惊讶。
“姊姊许了人家?父亲并未提起过。”
她垂下眸子似是在强压些什么,转而又换上以往淡然的面容。
“他在塞外,我们曾约定好,待他凯旋,他便娶我。”
“那位郎君去了多久?”
她拿起茶杯浅啄一口,缓缓道:“已十年有余。”
顾淮桑起身将一碟糕点端到她面前,这个话题许是姊姊不愿提的,还是快些转移话题的好。
“姊姊快些尝尝芜芜亲手做的绿豆糕,我还特地在里面加了你喜欢的红豆沙呢。”
“难为你为我费心思。”
她拿了一块送去口中,眼神闪过一丝惊艳。
“好吃!”
顾淮桑嘴角扬起笑意。
“姊姊若喜欢以后我便日日都给你做。”
从顾清雅处回去时天空又开始飘起了雪花,这个月几乎一直在下雪,让本就干燥的空气又夹杂了些许冷气。
“咳咳……。”
她用手帕半遮掩住口鼻,喘着粗气。
“姑娘还是不要老是出门了,冬天本来寒气就大,您这身子怕是撑不住。”
“我没事,还有一件事未做,你且去备马。”
佩兰虽有些担忧却还是点了点头。
郊外。
顾淮桑站在一座坟前,这里没有吵吵嚷嚷的声音也没有马车人声的喧嚣,周围寂静无声,只听到耳边呼呼的冷风。
她凝视着墓碑,可以隐隐看到墓碑上面刻着“纪桑之墓”。
顾淮桑跪下行了大礼,眼睛有些泛红。
“姑娘,家主吩咐过不准您来这里,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说着佩兰便要将她扶起来。
“女儿来看阿母,天经地义。”
佩兰的手僵在半空,有些不忍。
“姑娘……”
顾淮桑睫毛轻颤,沉默起来。
她阿母在她五岁时去世,并非他杀,而是自杀。那时年幼的顾淮桑并不知生死为何物,只知道阿母给她做完她最爱吃的豆沙包后就去了房里。
再后来顾淮桑就发现了躺在床上早已没了气儿的阿母,那一幕似是在她心中结下了茧,除不去。
她咽下心中苦涩,努力挤出一个微笑,终究是没说什么。
“走吧。”
三人正欲往回走。
“放过我吧!!!”只听前方隐隐传来男人求饶的声音,还伴随着一阵凄惨的叫声。
顾淮桑止了步,警惕看着前方声音的来源,而后看向身后的佩兰和桂枝,做了个“嘘”的手势,三人猫着腰躲到了一处灌木后。
眼前的景象不由得让顾淮桑倒吸一口凉气,倒在地上的两个黑衣人正撕心裂肺的叫喊着,不多一会便没了动静。
始作俑者负手而立,那人背对着顾淮桑,可不知为何那个背影却让她觉得有些熟悉,只见那人侧头向一旁的人说了什么,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鼻尖弥漫着让人不适的血腥味,顾淮桑不由一阵恶心。
回去后顾淮桑就发起了高烧,顾参在床旁焦急的踱步,嘴里还念叨着:“怎的就发烧了,明明昨日还好好的。”
郎中起身走到他面前道:“回顾县侯,小娘子这是寒气入体加之郁结于心,这才得了病。县侯放心,我马上去开些药,不出三日便可好转。”
“你且去吧。”
“是。”
“阿母……阿母……”
梦中的顾淮桑好像看到了阿母,她越往前走阿母就越往后退,顾淮桑拼了命的往前跑,可她好似永远也追不上一般,只得一点点的看着阿母消失在暗处……。
“芜芜?芜芜?”
顾参握住顾淮桑的手试图将陷入梦魇中的顾淮桑拉回。
朱氏这才脚步匆匆的赶来,看着躺在床上不停说着胡话的顾淮桑眼中露出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厌恶,她走近洋装出担忧的模样,
“郎君,芜芜没事吧?”
顾参却是头都没抬直勾勾的盯着自家小女娘。
“郎中说是着了风寒,现下已无大碍。”
“如此便好,我亲手熬了些姜汤,祛寒气再好不过了。”
她转身端起姜汤。
“不必了,芜芜需要休息,你们且回屋去吧,我一人照顾足以。”
“可是……”
见顾参黑下脸色,她终没说什么,领着一行下人退了出去。
顾淮桑觉得整个身体像是散架了一样,又疼又酸。她缓缓睁开眼睛,入眼便是顾参憔悴的脸庞。
“父亲……”顾淮桑的声音有些沙哑,口中的干涩让她不适。
顾参见顾淮桑醒了有些欣喜,一边拿起一旁的水,用小汤匙小口小口的喂到顾淮桑嘴里。
温凉甘甜的水弥漫着这个唇腔,她这才觉得好了些。
“父亲,芜芜梦到阿母了。”顾淮桑沙哑着嗓子开口。
顾参看着她,嘴巴硬是张了又张却始终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顾淮桑珉珉起皮的唇瓣又道:“父亲好狠的心,阿母去世父亲竟也没给她修一座像样的墓穴。”
顾参轻叹一口气。
“这些事说来话长,芜芜只要明白,阿父并非凉薄之人,更不会做出伤害你与你阿母之事。”
他将碗放到桌上,不再看她。
“如今你已议婚,马上就要嫁为人妇。你阿母在天有灵也该放心了。”
“父亲就这么急着让我嫁出去?”顾淮桑紧盯着顾参的眼睛,似乎想从他眼中得答案。
“江家乃大家,虽算不上书香门第,却也人才倍出,你能嫁过去阿父必然放心。”
顾淮桑看向顾参,终没再说什么,那晚顾参整整守了一夜,天微亮时才离去。
顾淮桑也因为这次风寒而被顾参“勒令”在家里等候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