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又下了一场雪。
宁绾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冷风带着雪沫,吹向暗色的夜空。
这大概,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场雪了。
“小姐,很晚了。”青蓼打着哈欠走上前,把窗子关上。
宁绾点头,忍不住也打了个哈欠。拖着步子往床边走,宁绾忽然顿住,转身问青蓼。
“阿蓼,你还记不记得,刚刚锦书回房间前,说明天早上什么时辰出发?”
青蓼茫然的摇摇头,“费姑娘说了吗?”
宁绾沉默片刻,“好像是说了。”
第二日,宁绾醒得很早。起床时,青蓼还在睡。
穿了鞋子起身去外面,宁绾拉开门,被迎面的冷风吹得扭头避了避。门关上,宁绾回身拿了斗篷披在身上,帽子也戴好。
重新推门出去,宁绾小心踩着廊下的雪走去隔壁,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来动静。只是门被打开,宁绾有些失望。
“锦书呢?”
石青回道,“宁姑娘,小姐卯时一刻便走了。”
那么早?此刻天色还不甚明亮,还有些灰沉的雾。宁绾望着庭院上方灰色的天,有些失落。
转身欲走,石青在身后忽然道,“宁姑娘,小姐说了,要你留在府上,不能出府门一步。”
宁绾身形顿住,有些不快。
“知道了。”
回到房间,宁绾坐在妆台前,看着昏沉光线里自己的素颜,轻轻叹了口气。
她昨晚因为担心睡得晚些,想着左右无事,宁绾回去床上又躺下了。
大概是辰时三刻,宁绾又醒。这一次,倒是没了睡意,又赶上平时起床时候,便没在床上赖。
青蓼服侍她穿衣洗漱,梳妆时,忽然好奇地问,“小姐,您刚刚是出去了吗?”
宁绾比着两支发簪,点点头,把一支青玉簪递给青蓼,让她给自己簪上,看着镜子里说,“本来想和锦书一起的。”
见镜子里青蓼激动模样,宁绾继续,“放心,今日不出门。”
青蓼嘟囔着嘴,有些不高兴,“小姐起的时候都不叫我,可是想偷偷一人去?”
宁绾诧异地看她一眼,青蓼郁闷道,“若小姐要去,阿蓼要陪在你身边。”
宁绾这次是真的惊讶了,面露笑容地握了握青蓼的手,只是遗憾道,“答应阿锦了,今日暂且不出门。”
青蓼面上遗憾,心里却大为赞同,并且希望费姑娘一直这么安排。
可是,宁绾的想法还是落空了。
将近午时,宁绾心不在焉地用着午膳,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还有隐隐哭嚎,坐直了身子,宁绾让青蓼出去看看。
没多一会儿,青蓼小跑着进来,看上去有些担心,宁绾问,“发生什么事了?”
青蓼虽然着急,还是很快顺好了气道,“小姐,是府上的姨娘,动胎气了,估计马上要生了。但是夫人不让人出去找稳婆,说是外面情况紧,不该出去……”
宁绾皱了眉,也有些担心。到底是一条人命,况且生产的时候大人也有危险,宁绾实在不放心,拿了披风往身上一系就往外走。
青蓼见她出去,连忙上前拦住,“小姐,你要做什么呀?”
宁绾拉住她手,拉着她一起走,“阿蓼,人命关天,我要出去找稳婆来。”
“小姐,你疯啦?!”青蓼被吓了一跳,连忙拉着她不让她走。
见拉不住,青蓼干脆蹲到地上,想要把宁绾拖住。不成想,那地结了厚厚的冰,宁绾一拖,把她拖出去很远。
宁绾一路不停,青蓼无奈,只得跟上。
她不是不清楚自家小姐的心思,正是因为只有小姐出面才有让夫人请稳婆的可能,只是,青蓼还是担心,怕小姐一个冲动自己出府找人去了。
哭闹的声音更近了,青蓼担心地看了眼自家小姐,生怕小姐冲动行事。
宁绾身份尊贵,一路也没有人敢拦,只是,宁绾还没进去,镇长夫人已经知道她到了。
走进厅里,里面燃了炭盆,很是温暖。几株春日才开的花在窗下开得艳丽,正位上,镇长夫人面容威严地端坐,一派肃然。
脚边,大概是姨娘的嬷嬷在嚎哭,旁边两个小丫鬟也是哀哀哭着,哭声之凄惨,让人忍不住闻声落泪。
宁绾弯了弯膝盖行了礼,坐在安置好的位子上,冲镇长夫人浅笑着道,“住了多日,绾绾叨扰夫人了。”
镇长夫人大概三四十岁的样子,看着宁绾,温和笑笑,“住得可还习惯?”
宁绾笑言,“甚好,府中梅花开得也极好。”
“那便好。”镇长夫人满意地点点头。
宁绾见她神色无异,顺势看向地上跪着的三人,“夫人,这是……”
面上带了担忧,宁绾,“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镇长夫人面上带了疲倦,“只是小事,姑娘不必担心。”
“夫人呐!大慈大悲的夫人,还有善良的小姐,求求你们,救救姨娘吧!”那嬷嬷大概是察觉出宁绾的态度,哭嚎着伏在地上,捶地哀求。
宁绾面露难色,看向镇长夫人。
“夫人,这位嬷嬷看上去实在可怜。”
大概也看出宁绾意图,镇长夫人看她一眼,抚了抚手中杯盏,垂眸道,“姑娘可知,我们大人治下的村子,出现了瘟疫。”
宁绾心里一震,面带忧色地点点头,“知道的。”
镇长夫人点了点头,眼神带了严肃,“那姑娘可知,今晨大人出门前,特意叮嘱我,这府上,自他回来前,不许进,不许出?”
宁绾愣住,下意识问,“为何?”
镇长夫人深深地看着她,那眼神极深刻,带着让人震动的力量。
宁绾望着那双眼睛,忽然明白了,忍不住后背一凉。
或许,这镇上也出现情况了。
但是,只是猜测,并无实证。宁绾在心里反驳给自己听,但是她自己也知道没有意义。
这种情况下,是经不起意外的。
“姑娘还要坚持吗?”
显然,镇长夫人明白了她的意思,让她自己做选择。
宁绾迟疑,那跪在地上的老嬷嬷见有了指望,连忙爬过来想要抱宁绾的腿,被青蓼挡住了,“老嬷嬷,您别这样。当然,您也别想这样逼我家小姐。”
在青蓼看来,即便她再可怜这位老嬷嬷,还有那位即将要生产的姨娘,她还是更在意自家小姐。若真像镇长夫人所说的那样,出府显然是有危险的,她可不想小姐有危险。
即便被挡着,那老嬷嬷也双眼含着热泪地给宁绾磕头,宁绾连忙避开。
“姑娘,求您救救我家姨娘!”
一时间,宁绾拧紧了眉,有一瞬,她真想冲出去,去找稳婆,然后去找费锦书,她实在担心她的安全。
见宁绾纠结,似是意动模样,镇长夫人轻叹了口气,“姑娘,我身边也有人擅长妇人生产。”
“只是,姨娘不愿意用。”
见宁绾看来,镇长夫人无奈笑笑,“家丑。”
“只是,姑娘仁善,不该为此承担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