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女频 男频 成为作者 作者福利 APP下载

第十章 回京

  • 作者:正秋二五
  • 发布时间:2023-07-04 20:15
  • 字数:3411
  • +书架

老妇庞氏也就在这军乐营待了二十年,如今退了下来,约莫五旬了,身边又无儿无女的,朔兰王便让她在这山中居住了下来,而他身边的那少女则是他同袍的遗孀,前些年父母双双战死,老妇不忍心便将她接过来一起住,这样双方都还有个照应。

常居山水之间,人都活脉许多,这些老人战场上嘶声力,杀人流血惯了,因此住在闹市里总会心中不适。

每逢过年过节或有闲暇时,朔兰王也常来寻她,与她带点酒一同聊聊四朝七疆的战事,或是军营里谁家的娶了媳妇,谁家生了孩子。既是朔兰王是也不落俗套,女子始终是女子,只是这两年忙于备战北魏,一直也没来。

少年想混顿早饭也不是很容易,这些年每次来这儿那都是要被旁氏臭骂一顿,只因恶名惯了,常来院里偷她门前的芭蕉,王府的饮食什么没有,南运恒总觉得别人家的才是最香的,他那收养小十岁孙女儿见了就要那杆子戳他,每每少年就言语吓唬她,要将她卖去青楼窑子。

这庞氏哪肯依,骂他不要脸的小畜生,后来得知与朔兰王的关系也就好了许多,不过也从不给他好脸色。

小院儿里孙女儿怕她累着,学着自己开始做饭起来,搭着板凳上灶台,炊烟在山间袅袅,不似仙境更胜仙地。

老妇人今儿心情好,也没拦着看着遗孀的子女渐渐长大起来,约莫着也能开始想两天清福咯。坐在庭院里,抱着那块陪了他几十年风雨的柏杉琵琶在院儿里拨弄起来,倒没有弹《朔兰王临阵殇》,总怕不绝加境的眼睛会进沙子,只盼这首曲子一辈子都派不上用场才好。

一曲尚未完毕,弦忽然就断了。

老妇人低头看了看琵琶,叹息道:“我的老伙计,连你也不中用啦。也是,咱们当年军乐营的老家伙们如今也没剩下几个了,我估摸着等我没了,把你一并烧了,我好下去给我那些姊妹瞧瞧,我这手艺一绝,没咱们一起,他们能热闹起来?”

说完颇为骄傲的抚摸着琴弦。

梦眼惺忪的少年晃晃的路过院子,打着哈欠道:“我说你这老婆子,还鼓弄你那破琴呢?蠹虫打的都朽成啥样了,能弹出什么好曲儿来,不如这样,卖给我,我拿去还能烧两灶。”

那老妇人虽是瞎了一只眼,但另一只眼睛明亮得很,见院外少年说了这话,也不恼,只是笑道:“我当时谁呢,原来是你这小王八蛋,我就说今儿早咋运气这么晦气,弦一下就断了,一想到是你,那也不奇怪了。只要有你,准没好事儿。”

说完把琴搁在凳子旁

“嘿,我说你这老婆子,啥事儿都能赖我头上,对了,你家那小姑娘呢?这不最近阿舅常抱怨我身边没服侍的丫鬟嘛,我瞧你屋里哪位就不错,如今怕是也长得苗了,于是我就给阿舅说了,阿舅让我瞧瞧。”

老妇人听了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你个小畜生,你自己胡诌还敢那王爷顶事儿,被我逮住我非撕烂你的嘴。”说着就要脱下鞋底子朝少年扔去。

少年一个闪身躲了去,“得得得,说正经,不跟你这老婆子一般见识。”随即捡了鞋子进了院里。

老妇虽是斜瞪着眼睛,铁青着脸看着少年,那花白的头发丝儿也是越是比以前越来越白了。

“老婆子,我问你,这一年半岁,我不再时,有没有一顿吃三大碗,睡觉睡到自然醒,我说你就是嘴臭,我阿舅也那你没办法,几次气冲冲的下山都骂你老物,嘴巴比以前越发的毒了,下次上来指定骂死你。”

满脸褶皱的老妇嘴角不自觉的笑了起来,义正严词道:“她敢!管她如今是不是王爷,在我这儿还是个小姑娘。要论跟我混沁,她当年也没胜过我。这骂不过就跟我扯头发咬人。我后脑勺还有一块被她扯掉的皮,也忒不是个东西了。”

少年惊愕道:“也没听你提起过啊,咋回事啊,我阿舅怕不是这样的人吧,这动不动就要把人脑袋往地里踩的,也会干出这种事儿,你瞧瞧这十八万朔兰军谁不怕她。”

这么多年每次见自己阿舅跟个男人一样,除了在军中还有平头百姓中传出的四朝七疆的事迹,一身男子气概,也从没听过她碧玉的小家子气的时候,顺藤摸瓜就想着套路点阿舅的往事儿,

说着从屋里搬来了一根板凳坐了下来。

老妪似乎记着了年轻时的事儿,顿时来了兴致,颇为自豪道:“你小子那点心思难道我还不知道?这些年你只看到你阿舅跟个男儿一样打天下,可她终归是个女儿身,走到如今这步那谁还不是被这世道逼了,如今这世道好了,也不用打仗了,我们这些老东西也没用了,还得是你们这般造气蓬勃的是这未来的天,那些陈年往事我也难得跟你提。”

“好吧,你不说,我也不问,自当你一时半会也说不完,待会吃饭时,咱们慢慢聊。”

随后就一头转了灶堂,寻摸这今天吃些啥。

老妇转头继续唠叨:“嘿,我说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我这儿蹭吃蹭喝也不是一两年了,下次我可得跟你阿舅算算总账,”

灶房里一小女孩儿正在搭着凳子在灶台上炒菜,小姑娘名叫青烛,今年十三岁,模样长得倒是可爱,鸭蛋脸面,身容尚小,头上扎着两根小辨。见少年进来后,挎拉这脸,嘴角撇了撇:“你这小子又来了,每次来非得给我们家吃穷,我家三天的伙食,你一天就给霍霍了,吃了就抹嘴跑了。”

少年也理直气壮道:“跟谁小子小子的叫,老太婆好的没教你,这些年尽教出个些浊口臭嘴的舌头,今儿吃什么,我不挑。”说着朝着锅里瞧了瞧,随后在灶筐前坐了下来添火烧柴。

"哼,你就只有饿了才来找我们,下次芭蕉烂了也不给你留,无恙哥哥没来嘛?"

女孩儿对少年那是厌恶的很,常年和奶奶斗嘴,把老人家气得不行,还经常说些污言秽语,若不是和无恙哥哥要好,巴不得一个扫帚打出去。

“一天就想着你的无恙哥哥,他就浪荡子,整个朔州城谁不知道他,多少个红颜知己高门闺秀见不完呢,哪有空记念着你,你记挂他还不如记挂我,我来的都比他勤快。”

少女道:“不许你说无恙哥哥坏话,你这是嫉妒,长得一副尖酸刻薄样,说些贼行鬼怪丑装邪语,早就看出你不是好人了,要不是奶奶不跟你计较,你看我打不打你。”

“嘿,你这死妮子,我哪里丑了,你还抽起我来了,你信不信……”

…………

两人你一言,我一嘴的斗到了吃饭,少年一气也吃了三大碗,口味倒是不如山下的王府,不过府里的山珍海味,琼粟玉脍吃惯了,清清肠吃点清淡的也退腻了许多。

几人边吃边聊,说到近两年状况,在提到自己游历的三月边境,朔兰军灭北魏,什么能掏不能掏的都扯了一遍,临了放下碗筷时,少年沉了下来。

正经道:“王爷让我转告,青烛也这么大了,山下也有私塾,王府拨银办的,你们这些战场上遗留下来的遗孀,都该去念念,这些年阿舅忘了,一直忙于军务,没时间管理,如今空暇了就该下去读读,男儿能做的事儿,你们女儿身也能,对了,还有就是,我要回京了,以后怕是没机会来看你们了,不过我给小王爷说了,他时常上来,看看你们孙儿俩,吃了你们十几年的饭,也没啥报答你们的,只能嘴巴这么说说,你这老太婆琵琶弹得挺好听的,比宫里还好听,还有就是芭蕉下次也别给我留着了,虽然你是留个你无恙哥哥的,我沾他的光。”

说着从怀里掏出几锞银锭子缓缓放在桌上。

老妇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嗯了一声,点点头。

少女虽是不喜欢这个家伙,但是听到说少年要走了,或者说以后再也见不了了,再也不能斗嘴骂他了,心中难免也有些失落,终是一块石头,待久了也那么一丝感情。

小嘴嘟囔着埋着头不想说话。

老妪那深入眼窝子的,一青一明的眼眶就不绝红润润的,他那儿子若是还没死的话,应该也如少年这般模样高吧。

早年还在司月斋当弟子时,不知道那琵琶弹出的曲子里是表达的何物,是用来杀人的利器,是江湖的肆意风流。后来遇到了朔兰王,又觉得是南征北战的豪气,如今曲子里好像说的是离别,天下没有不散的筵。

“也好,走了清净,这些年虽是跟你斗了些嘴,不过你能来,我老太婆这些年也解了不少闷,人大了总归是要出去走走的,记得那年你刚来我这院子偷这棵树上的芭蕉时才几七八岁,牙板都还漏了一颗,如今也人高马大。我那儿子要死没死,你俩估计也能玩儿道一块,不过他比你应该大几岁,要是在现在也估摸是个能攒几十敌军人头的校尉了吧,可惜年岁不好,他爹又被江湖人杀了,就剩我老婆子一人。”

说着眼睛泪汪汪的,小妮子也止不住的道抽泣起来,说着起身扑倒老人怀里:“还有我呢,奶奶!”

“是啊,还有你,我有啥不知足的呢?”说着用衣角擦拭了鼻涕,眼眶。

少年道:“仇报了嘛?”

老妇人没有说话,少年想岔开这伤心话题,试探道:“不提这些了,说些开心的,你认识我爹嘛?”

老妇人愣了一下,眼神明显凌厉了一下,少年没在问下去。

几人在闲言碎语中聊到了下午,把五岁时从京城来到朔州的全部翻来说了一遍,却总有说不完的话一直聊到太阳日落西山,才缓缓下了山。

下山要不了多久,这也是老太婆这些年不想麻烦朔兰王的原因吧。

……

谷雨戴胜降于桑,吃春喝雨茶,招来了燕子百灵,染红了杏桃,漂白了柳絮,描青了山峰,一扫冬日的寂寥,新春也从朔州城内浩浩荡荡的一堆人马出城开始。

扫码下载APP
下载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