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运恒迷迷糊糊从正午睡到了晚暮,闲来无事便回了自己房间打磨气机。
自五岁启蒙,少年几年时间便自闭退暑阁连过儒家两境,用孙不胜话讲就是儒道一途走了一半,这期间无任何师父与高手造诣指点,自成一派。当时南子夫都为之一惊,因此还亲自南赴万象阁为少年请惑。
可接下来的十几年里时间里,少年便再没了之前那般天赋,境界一直停滞不前,三教说来大致初始相差不大,儒家以身立命,道门则是讲究一气鼎境。
儒家虽只有四境,修身,弘鸣,志贤,天言,春秋。
志贤一过便是天言,几百年皆是如此。唯独五十年前出了个春秋。天言与春秋同为四境,并无高下之分,说的是道途分叉,两枝开花。
至今修的春秋境的还只有万象阁的文祖太史呈。
少年入定已久,满额具是扑汗,一下打断了下来。
边境游历时,少年曾在一中年汉子的引导下悟出了一星半点,若是抓住,日夜摒思,或许会有所感悟裨益,然只是刹那忘了抓住,就丢了个一干二净。
他起身将桌上的额茶水饮了一小口,忽听外面有人传唤,便出了门。
正是钟无恙
要说这小王爷长得好看那确实整个朔州城没谁了,身着常年都穿不腻的鹤纹长衫,以至于整个朔州城不敢有第二个高户雷同,不然就是可就惦念小命都否活下去。
小王爷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乌黑深邃的丹凤三角眼,泛着迷人的色泽;那浓密的眉,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
或许是听说了少年要回京,钟无恙勾栏回来后就又缠着少年。
此次他倒没有一味地拉着少年出去斗狗玩鸟,而是正真的跟少年单独聊聊,上后山走走,南运恒也多般猜到了他要说些什么,于是两人便一并上了白虎岭。
少年虽表面上一百个不愿意回京,可他知道,一直带着阿舅这里也不是办法,阿舅这些年受了京城不少的弹劾与指骂。
两人便走边聊,说的也是些家常话,这些年的如何胡作非为,将王府闹得鸡犬不宁。
忽然丹凤眼少年道:“老三啊,你来这儿有好些年了吧。”
“十八年了!”
“是啊,十八年了,我记得你来时还是一副拘谨模样,做甚都畏缩,正眼瞧个女子都会脸红。我当时在想,要是你以后当了皇帝只怕也是这般,那这天下恐怕又得大乱了。后来待久了,就觉得那皇帝就该由你做,这些年的流言蜚语传至京城还少,母亲也不好当家,一个人从小到大拉扯我们四姐弟,我就想着不给她添麻烦,她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可她啥也没让我干。”
少年拍了拍这位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十几年大哥,抿着嘴没有接话。
钟无恙接着又道:“这些年别看了这么多荒唐事,可我心里门清的很,母亲不培养培养姐姐也是无奈,说到底这天下总该是你们南家的,无论外祖父怎么袒护母亲,可这天下终不是外祖父的一言堂。因此这些年母亲培养你和姐姐,也是为了让你我有个退路,不管是你还是姐姐继承了母亲爵位,都在咱们来说都是好事,这十八万朔兰军将来终是要还给你们南家的。我这些年一副纨绔性子也是对自己撒气。”
说完鹤纹白衣少年自嘲的笑了笑。
南运恒此时语塞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他知道自己大哥是有才学的,可眼下天下局势,朔兰王乃第一重藩,其余节度使都正看着,外祖父也是两头为难。
第一次见大哥这般认真于是也就假装嗔怒道:“大哥说这些做什么,不管以后是怎样,咱们就不是兄弟了嘛。随后拍了拍比自己高一点的钟无恙轻笑道:“放心,我以后若是皇帝,则就封你为王,若是藩王,咱们就一起冲锋陷阵,杀西康蛮子。不,对了你不会武功,那你给我当军师。”
钟无恙听后也只是笑笑,全当这是少年的废话。
两人走着走着,天渐渐黑了一下,上山的大理石梯两旁隔着一段距离的灯亭也被仆人们点亮。
一眼望去,一条笔直的石梯宛如直通云霄的长廊,一阵微风袭来,将两人单薄的身子都忍不住打了一颤,两人直径在上,便看见十几阶梯上站着一位人影。
钟无恙道:“上去吧,母亲在等你。”
说完拍了少年几下后背。
从小到大,只要朔兰王找少年时,钟无恙都可以回避,倒不是朔兰王逼着他这样,只是在他看来,自己安安心心当个纨绔也挺好,没必要去糟心事儿,可内心怎样,就如他方才说的话那样。
少年愣了一下,也没多说什么跟着而上。
钟无恙也笑着转身下了楼梯,刚走几步有转过头对少年道:“记得帮我向外祖父问好。”
少年嗯了一声,看着钟无恙下山的模样,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一人上山,一人下山。
接着跟着南子夫一路上了山,中途少年问了许多问题,朔兰王都始终未开口。
等到进了那台基颇高的白虎阁下,这才停下脚步。
朔兰王的丈夫信佛,朔兰王也跟着信了佛,只是二十年还是个朝廷光禄大夫的钟荀,在府门前被一路过化缘的老僧不知怎地的化去做了和尚。
当时还在前线的朔兰王听到此事,险些要了滑了这刚怀上的钟无恙。
事后也没见人提起过此事,之后倒是在终南山的一破庙找到了他,这些年一直转眼佛道,后来朔兰王的最小的义子听说去过那庙里几次,每次都是要抱了杀了这负心汉戾气。
结果三次都没闯过山门,被狼狈的打下山来,最后一次听说还施展了什么仙术,请了位上庭的神君帮忙一样被打趴下,显然钟荀没对他下死手,这些年每次上山挑战都裨益不少,如今也是个望峰中境。
朔兰王几次进京路过那寺庙的时候,都会下马朝着山顶望了一会儿,可就是不上山。
因此民间也就多了几句骂人的俗话,妻子骂丈夫总会骂他和尚,这便是由来。
雄伟的台基如四方下刻有四座佛像,佛像下有有八瓣雕刻的须弥座,台上围有白玉栏,塔身为覆钵形,正中开一船龛,内刻有一佛结跏趺坐与莲台,神态威严,刹基有石雕八金刚举托刹身。
当初建造这座楼阁时,朝廷还专门来了司天监堪舆察砂,另外还请了南方佛庭的洪钟寺的高僧来监工,可谓是大手笔。
或许是朔兰王与虎有渊源吧,就连门前的两台镇狮都换成了两头石虎。
台阶七步,上梯后入白虎阁后,每层都有一名收阁奴,全都是当年败于南子夫的江湖高手。、
阁中除了五六楼存放着三教中的现世的经典武学秘籍,其余四楼则是存放四把天下十大名剑。
这些年除了除了四姐弟,就连孙廊平都没这资格。其余人就更别说,但也只能止步六楼。
南子夫带着少年直上七楼,
少年打着火折子四处看了看,只在一枢阁前停了下来,枢阁上林立着一座由金刚石雕成的饕鬄,约莫两丈长,饕鬄口中含着一块普通的小长盒。
模样栩栩如生,倒像自个儿跳上去了一般,应年就没人上来,上面布满了蜘蛛网,少年抬头望去瞧不见那盒子上写了什么。
南子夫将窗户打开,朝着窗外望了许久,不苟言笑的她呼了一口长气,回头沉声道:“运恒,想回京嘛?”
少年下意识就道:“不想!”
独臂的蟒袍女子没有说话,随后来到那座枢阁饕鬄前,扭动枢阁上的一座开关,那饕鬄张嘴,盒子就掉了下来。
南子夫拿在手中抖落下灰层,随后道:“将这个带回京吧。”
少年好奇道:“这什么?”
南子夫走了几步,将双手与盒子负在了身后,缓缓道:“大鸿末年,天下大乱,皇帝命国师李乘封逆天改运,再造中兴,为大鸿续命。可李乘封自知大鸿将灭,斩却天下龙脉,导致九疆分裂,后窥天机占卜推算出百年气运,著与这《运演术图》,可书还未著完,便悄然离逝。后据说书中藏盛天气运,得则可得天下,惹得诸侯,江湖无不为得到此书大打出手。因此这江湖方才倒退了几十年。”
说着将盒子拿了出来,继续道:“后百年时光,西康,北牧最早立国,剩下便是中原之地四朝七疆,其中谶言皆都应验,唯有记录你外祖父大凝朝失了卦准。”
少年道:“这是为何?”
南子夫继续沉声道:“卦象所述,本该由你祖父陆成乾掌这天下,想来也本该如此。可造化弄人,最后却成了你外祖父,如今你也大了,这些年你一直提起你父亲,却从未跟你提起过,想来也该将故事真相说与你听了。”
南运恒两眼发懵,瞪着大眼有些不知所措。
“二十年前,尚阳一朝里,你祖父原是淮南西道节度使,你外祖父则是潢东节度使,两人造尚阳的反,一个从南方出发,一个从北方起兵。当时两人约定谁先入驻鹿安城,谁就称帝,后者也就俯首称臣。
最后你外祖父最先入住鹿安城,毫无疑问你外祖父则成功称帝,建立大凝。可你外祖父膝下无子嗣,于是你外祖父部下撺掇你祖父陆成乾造反。你祖父本就不愿如此,可弓在弦上不得不发,于是你外祖父为了自保只能剿灭你陆氏一族。这也怨不得你外祖父,当时你还是一两岁的婴儿自是不知道在这些,而且你母亲刚生下你弟弟,于是便将你和弟弟随了母姓。”
少年疑惑道:“那我父亲呢?”
“在那场政变后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