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还活着?”
南子夫点点头,没有言语。
接着转过头对着窗外道:“将来有机会,你会见着他的,上一辈的恩怨本不该牵扯你的,你也莫要怪你外祖父。”
从小没有感受到什么父爱的少年此时心中并没有太多波澜,不过既然自己父亲还在,那么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对于父亲的陌生面孔,少年也会时常去猜想他的模样。
应该年轻时也是一方枭雄,比如会不会跟自己也长了个虎牙啥的,或者早年也喜欢看母亲的腿等。
“这些东西你迟早是要知道的,而这《运演术图》本是谶言你父氏一族掌权天下,可却空了几页,传说若是有人能在这空白几页写下自己的命格,将气运占为己用,谋国则可掌天下,江湖中人则可独霸武林,甚至飞升。
但你外祖父向来不信气运一说,此书便一直交于我保管,放于这阁中。这些年西康北牧许多高手都曾秘密想要上岭寻找此阁,但都死在了山下。留在这儿注定是个祸患,你将他带上吧。”说着将手中的盒子递给了少年。
少年将盒子接过后仔细打量,发现打不开。
南子夫道:“先别急着打开。”
少年也就止住。
晚风乍起,一眼望去是整个朔州通明的夜,群栾山岭在月色下像一幅檀墨色的水墨画,天空云层滚覆,很快就将月亮盖住了,似乎万籁俱静,有好似才入夜。
楼阁修建已经二十年了,可这些年南子夫从没有这么闲情雅致的在上面当空姚望过,突然这般娴静下来。
瞧着窗外的朔州城,南子夫会心一笑,接着道:
“活了大半辈子,走山闯海见过了无数光景,第一次觉得这朔州城这么美,你外祖父常给我说,他最开始就想过太平日子,没指望这什么酸儒的功名利禄啊,武将的封王拜将,一个人踏踏实实,有个家几亩地这辈子也就足了。
可乱世不给啊,后来为了活命投军,直到认识了我母亲才觉得有这么一个家。你别看他一个人坐在那位置上谁都羡慕,可都有一双双眼睛在盯着呢,南家本来有你小舅一个男丁,可后来被尚阳朝害了,之后都欺负你外祖父是个和尚要绝后,直到你出世,他才觉得这辈子还有点盼头,这才起兵造反。
既然都是乱世,皇帝谁做都一样,那你外祖父为何就做不得?这些年他虽是手段狠了些,杀了那些扎根几百年的豪门世族,可我也觉得并无不妥。
他不怕背上青史的独夫恶名,他要的是罪在当代,功在千秋。这些年朝廷无不弹劾指骂我拥兵自重,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们应该来这边境看看,若是西康,北牧不解决,我中原还能内耗多久,陆沉是迟早的事。所以我想着趁着我还活着,在备兵几年,若是西康之地能收复那最好,到时候交给你姐姐,你在朝廷也能坐得稳。实在不济给你我也放心。
我一生清淡惯了,没多大念想,那年你小舅走了,我就从江湖回来了,跟着你外祖父南征北战,杀的人估计比我吃的饭还多,其实我就想告诉世人,我是你外祖父的儿子,谁说女子不如男,虽然我与他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只知道,我就这么一个爹。
我是南家人,你也是,这些年我从没打你骂你,一直将你放养,你心性我看着长大的,那位置你适合,别看京城的人各个都说你过活在外藩,这些年干了些荒唐事儿。只要你想,朝廷想要排挤你甚至至你于死地,我第一个不答应。他们都想看你声名狼藉,可我偏要你扶摇直上。”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南子夫突然笑了,这些年紧绷的肩膀也瞬间松弛了不少。
他第一次听阿舅说了这么多有份量的话,胸口有些发闷,不知所措,手上拿着写着《运演术图》的盒子也不知道干嘛。
南子夫拍了拍少年肩膀,两人相视一笑。
南子夫下山去了,少年便找了山腰的一个庭院住下了。
夏日的王府没有山上凉快,于是便在山腰找了个庭院住下,一是为了练功安静,二是这里还住了一户其他人家。
少年睡了一晚,第二清晨醒来便直奔隔壁院混吃的。
小院住着一老妇与一少女,少年常年不在院子的时候便由这个少年时常帮忙打扫。
老妇名叫庞碧,是早年跟着南子夫的狐兰卫一员,早年最早的那一批不过三百人,现在大多都死绝了。
女子打仗不比男子,且说体格气力方面就远不如男子,随时身上都是带着一把匕首的,赢了还好,输了便是自尽,要不被敌军抓了,那就是一顿糟践。
乱世人命不是命,女人也是。
狐兰卫里面本是一些宗门落魄,江湖底层的女流之辈,身上大都怀有些身法,当是护着南邵岸的近卫,后面南子夫打出了名堂这才扩编的。
老妇当年灭西蜀时弄瞎了一只眼,因懂一些音律,后面被调到了军乐营弹奏朔兰王临阵殇。
朔兰王临阵殇最初是由谷幽怜,也就是朔兰王最小的义子谷幽怜的亲生父母谱曲撰词出的,后在灭南楚时被敌军杀了,南子夫这才认领了谷幽怜,视为己出。
谷幽怜也是个旁学杂收的主,身的男身女相,七岁时便将《朔兰王临阵殇》重新改良了一遍,因父母都是唱戏的,打小就喜欢唱戏,视戏入命。因此还建了个戏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