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凝立国之初,鹿安城一帮司天监术士演算国运之时,不巧演算出刚怀孕不久的南子夫腹中男婴为紫薇星降世,皇帝南邵岸听闻及时掩下了此事,为此杀了钦天监一百多名术士。
一则皇帝幼子早年便是死于这些术士的胡乱推演,因此当时听到这荒唐消息之时大为震怒;二则当时南子夫尚在前线,正值灭南鸿之际,若是此次消息放出,影响了军心则社稷不保。
可后来消息还是被泄露,朝廷上下对于南子夫的南北征战之功贬斥为功高震主,正值灭南鸿关键之际,眼看就要攻入南鸿都城,以左丞相赵闻敬为首的百官纠言南子夫瞒报代孕出征,要求换将。
皇帝一气之下卧病不起,镇阳公主南语洛便临时监国,将南子夫替换了下来,改换霍云孙挂帅,明面上是让南子夫回京养胎,可实际则是为了培植心腹。
南鸿虽是灭了,草草收场,可这记混招也无异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随后南子夫紧随皇帝身旁低头,恭敬道:“无碍,这本他钟家欠南家的,父皇不必为他忧虑,他一天逍遥自在惯了,想来对天下之事了无关心,就让他这般去吧。”
白发布衣老人仰头,叹息道:“唉,这流言蜚语倒是苦了你娘儿俩啊。读书人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也,满嘴的仁义道德,在咱看来,这些读书人不过是国贼入轨,可杀总是杀不完的,以后还要用到他们。”
随后似乎才真正切入话题,道:“对了,那小子如今到哪儿了。”
南子夫道:“如今怕是已进了平州地界,中途耽误了三月,如今怕是在骂我让他吃尽了苦头吧。”
南邵岸点点头道:“这小子就该让他吃吃苦头,就这般让他回了京,只怕对他也是毫无益处,不如去历练历练,让他将南边的水搅浑了,这些年你这四妹倒是明里暗里培植了许多心腹,手都伸向了各个州,我只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如今闹了这么多年该收手了。”
说完老人忍不住捻了捻胡须,颇为玩味的笑了笑。
南子夫似乎想到了一处,只是愣了一下,意味声的抬头看向殿外的天空,乌云密布遮住了灼日,似乎马上就是一场大雨降下清爽。
显元二十三年
江湖重开被朝廷封禁二十年的武榜
……
朔州城外
有一破落的村庄,早年准备外廓城外城,后来没了动静。
村落几百户人家,天没亮便挑着担子进城卖菜,除了跟田种地外,他们大多的收入则是来源于此。
村内有一户独居的老者,十几年前落户于此,平日吃穿用度,柴米油盐皆有城内人送来,村民都以为是外地来的高人,一口纯正的西蜀口音,仙风道骨的模样,
为人和善,不摆架子,常邀村民在家做客,也顺带问问城里的稀奇事儿,村里遇到什么村里的大节小气,喜事,丧事啥的。也愿意动动手给村邻提提字啊,看看黄道吉日啊。
往年总会有两位城里来的贵公子上这家串门,只是三年前就没再来了。老人如今瘦的只剩下皮包骨,两眼睛都块陷进窝子里去了,披头的散发也一撮撮往下掉,如今头顶都成了癞子,可谓是江河日下。
村里人都觉得他没多少时日了,时常来慰问关心。
不过老人心态好,被人问起时,总是有说有笑的觉得不碍事。
这日其中一贵公子有上了门,老人正在门前劈砍着柴火,见那锦衣的贵公子来后放下柴刀,进屋搬了把椅子,正值前两日大雨,地上的热气也退却不少。
少年捡起地上柴刀,看着老人仰躺在椅子上,自觉的劈起柴来。
老人半晌后道:“运恒回京了?”
丹凤眼少年没有因为问话而停止手上砍柴动作,回道:“回了,如今我倒是寂寞了。闲着没事,就来瞧瞧你,怕你不声不气的就这么走了。”
癞头老人笑了笑,继续道:“要再不来,恐怕就得真的走了。”
老人名叫许简泊,为南运恒当之无愧的师父。西蜀人士,后入南鸿为官,担任帝师,南鸿被灭后,知人力难定与天,心如死灰。
后赴武陵峰遁入道门,以儒家根基载道,拜入一旁支小自己三十岁的孙子辈陈勉为师,修得八十一天入五境化清后下山,退隐江湖。
后与朔兰王结了香火情,阴差阳错来了西北做了南运恒先生。
老人似乎对自己这唯一弟子没什么兴趣,反而对朔兰王之子颇有兴趣,这或许也是老人为何赴西北的真正原因吧。
近些年南运恒在老人学的不过是儒家基础经典,与私塾先生教的也并无不同,说的最多的不过是一个悟字,千日聚义,瞬存息养,是为凝道之器。幸好南运恒悟出了两境,许简泊也并未觉得是自己之功。
老人摇着蒲扇,拍了拍眼角的蚊虫,道:“武榜如今是何排名?”
钟无恙停下了柴刀,撇了眼老人坐到了木墩上,轻声道:“此次武榜大开,除开三教中人外,还包含了西康,北牧两国高手。其中排名并未以实力先后列次,只分的甲,乙,丙三等,共十八人,云鹿书院则不参与此次武评。”
老人破天荒的笑了笑,侃道:“崔桐这老狐狸,世修降表的圣衍公,如今中原马上就是场血雨腥风他倒是有心关居山门读他的圣贤书,蹲着茅坑不拉屎,独占中原儒道气运,让后来者不得居上,真是把读书人的脸都都丢尽了。再说朝廷,如此行事,只怕是要以整顿江湖为由,借机搅浑京城各方势力。”
钟无恙继续道:“还有,除开望城山掌教齐开元与万象阁太史呈,剩下两名则是西康,北牧各一名,还有两位无名氏,不知是谁?”
老人继续评论道:“这些都是止境之人,说是半步天人都不为过,只是这半步天人差一寸依旧不得,呵呵,不过我倒是好奇太史呈,一向避世而居的万象阁,如今也江插手江湖之事,比起断了脊梁的崔桐倒是让人敬佩不少。这无名氏嘛,想来便是京城中人,至于是谁,不细说。与你我无关,另一位你日后自会知晓。照说来你母亲为武道铺道,理应位居其中之列,可奈何早年拔境,落下暗疾。真是可惜咯,不过我想江湖中人也没人会忘了此人。一代更有一代出,且看今朝吧”
“还有……”
没等男子继续说下去,老者祥和道:“剩下的便不用说了…………你玉皇楼也已圆满,想来我也没什么留恋了,既然要说大势所趋,人难顺势,我便应了这天时。罢了,罢了,才要说睡,便睡不得,才说要忘,便忘不得,替我想我那徒弟说几句,勿念。”
说完老人手中的蒲扇落在了地上,头也歪了过去,眼角的分泌物爬满了蚊虫,丹凤眼的少年郎知道老人已经死了,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平静的坐在木墩旁,佝偻着腰埋着头,不知是哭还是在忧愁,半晌后才缓缓起身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