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别说。
白七这句话比什么都有用,怀仁这才猛然醒悟,自己是在给二哥拆台。
他立刻不说话了。
这时黎正光,也已经将之前的事,如实告诉了沈怀义。
沈怀义听完问他:“这么说,你的弟兄已经动手了?”
“得知这个洋人是爷叔的朋友,在下就自作主张了,不过我的弟兄下手都有分寸,那洋胖子最多也就是场皮肉苦,另外也断不会沾到爷叔和爷叔的朋友身上。”黎正光忙道,眼中闪着期待的光。
要说这个黎正光,他的人生很唏嘘。
两年前,黎正光带老家几个弟兄,从苏北高邮来上海讨生活。
阴差阳错在杨树浦落脚后。
几番闹腾,让他打下些名声。
然后还机缘巧合拜了个青帮中人做老头子。
只可惜那是个赌场里厮混的三流人物。
一人吃饱全家不愁,养不了他们。
只空有个通字辈分而已。
而黎正光本身不会赌又学不来。
最终只能离开那个瞌睡师傅,继续在外面乱窜。
但是这个社会从古到今,有一点从没变过。
那就是,如果你没路子,就没有往上的机会。
要说青帮身份的话。
上海滩青帮子弟多呢,哪轮到你上位?
久而久之,黎正光受够了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他也放得下身段,竟带弟兄们索性拖起黄包车来。
但黎正光一直总想着,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
所以这次他得知受气的乔治,居然是最近那位名声鹊起的沈怀义的朋友。
那可是要接仁奎公青洪衣钵的人物!
黎正光便当机立断的决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沈怀义当然能感觉的出,黎正光骨子里那股渴望往上爬的心。
但他并不反感。
沈怀义自己是靠那份记忆为纲,才辛苦走到这一步。
上海滩却有多少的“沈怀义”,还在市井中挣扎。
他们想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有什么不对?
再说这位黎正光和自己素昧平生,只听自己的名号,就断然出手。
不管他的动机如何,帮忙总是真。
于是沈怀义道:“行,我知道了。你且稍等一会儿。”
“是。”黎正光听他话锋未尽,顿时面露喜色。
边上的乔治之前见沈怀义和车夫说话,早憋半天了。
看他们聊完,他就和沈怀义愤怒的讲述起来。
然后乔治咬牙切齿的道:“迈克,请你帮助我,因为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不怪他抓狂。
本杰明不仅仅扣了乔治该得的薪水和提成,还当街那么的侮辱他。
换任何一个人都会恨透那个卑鄙之徒。
让乔治不敢置信的是。
他话音刚落,沈怀义就笑着对他说:“有人可能已经为你出过气了。”
乔治虽然信任他,但无法理解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
沈怀义让他以“继续讨要薪水”的理由,进货栈打个电话回车行了解下情况。
自己也顺便听听。
乔治当真去打这个电话后,他冲出来惊喜的和沈怀义道:“车行那边说,就在我走后不久,有几个中国人冲上去,把本杰明的嘴都捅成了筛子,现在他已经被送去圣约翰医院……巡捕房正在调查情况……”
然后他问沈怀义:“是你安排的是吗,迈克?”
沈怀义摇头:“乔治,这只是个意外,你我都有不在场的证明,不是吗?”
乔治喃喃的道:“太不可思议了,我都还没和你说……”
沈怀义笑着打断他的感慨,再次强调道:“记住了乔治,这件事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也正因为此,我会继续为你讨回公道的。”
“好吧。”乔治也不傻,既然沈怀义不肯说透,他也不问了,他只说:“谢谢你迈克。”
“我们是朋友。”沈怀义和他说完看了眼不远处的黎正光,问:“黎正光,你之前说你在杨树浦?”
黎正光答道:“是的,爷叔。”
沈怀义心想倒是巧了,看这货的样子在那片地起码吃的开。
于是他道:“好,既然这样,我顺便请你件事吧。”
黎正光知道,沈怀义这么说绝对不是请他帮忙,而是给他机会。
他赶紧大声道:“爷叔客气了,凡事只管吩咐。”
“这个洋人是我朋友,他今天要替我去杨树浦买地,你既是那边的,应该熟门熟路,你为他做个向导如何?”沈怀义说到这里停顿了下,又道:“到了地头,你把你那几个弟兄也叫上,听等会上车的陆先生的安排。”
“好。我晓得了。”
沈怀义随即去车里拿了些大洋,招手让白七过去,低声道:“这些钱给你,你请黎正光他们弟兄买烟吃酒。”
“好的二哥。”
“我们都快好起来了,以后别赌了,跟着做事吧。”沈怀义拍拍他的肩膀又加了句:“顺便记得帮我看看这个黎正光人到底如何。”
如果黎正光人品说的过去,那沈怀义就准备用他。
如果黎正光骨子里其实不怎样,只是个彻头彻尾的投机分子。
那么沈怀义就和他一笔了断。
白七跟着他们弟兄好几年,明白沈怀义做事和用人的风格,他忙保证道:“二哥你放心,白七一定帮你看清楚。”
沈怀义满意的点点头,又从宋树森那里取了支票给谢尔比。
请他带这几个和陆士谦碰头,然后按计划办事去。
结果他们刚走。
沈怀义还没来得及找之前乱插嘴的怀仁的麻烦呢。
怀仁居然又不知死活的凑来问他:“二哥,那个人也是仁奎公的徒子徒孙吗?那我以后出去是不是好多人也要叫我声爷叔拉?”
听他这么说,沈怀义真要疯掉。
心想老子今天不把你屎都打出来,迟早要被你坑死。
于是沈怀义按着他就抽,边抽边问:“叫你爷叔?你有什么能让人家叫你爷叔的!信不信回头被人家闷死在阴沟里,还连带你大哥二哥都倒霉!”
“疼,二哥,我开玩笑的。”怀仁嗷嗷着认怂。
沈怀义骂道:“这种事能开玩笑吗?”
宋树森见状赶紧上来打圆场,但也说怀仁,这种话要是传到仁奎公耳朵里,等于坑了你二哥。
怀仁总算晓得了轻重,赌咒发誓不敢再张扬。
沈怀义才放过这厮,但还是教训他道:“人说吃一亏长一智,你是吃了满嘴的土还要往下咽。现在我和卢永祥还有洋人们准备合作生意,让你跟着东家跑。不过我和你把丑话说前面,要是你敢不听东家的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知道了。”怀仁灰头土脸着去抓后脑勺的包。
忽然有点想最疼他的陈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