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瑛姨娘去找母亲吧,我去看看四哥。”
沈念瑶看了看雅阁之内,一片安静,并不能知道里面具体情形如何,只能亲自去里面看看了。
同时,她顺嘴问了一句:“四哥情况如何?”
“无碍,大夫说卧床修养几日便好了。”
“多谢。”沈念瑶看了一眼柳舒,径自向雅阁之内走去。
主院中央
彩瑛身体笔直地跪着,额前红肿刺目,一眼就看出是重磕过后的样子。
从雅阁出来,她就来了主院,沿着青砖为主,鹅卵石为辅,铺成的主路行至院子中央。
看着正厅中正襟危坐,似乎是刻意在等自己的柳雪如,她只纠结片刻,然后很自然地跪在了足矣让任何人都看清的院子中央。
长长的青砖路上,正中的位置刚好是一片石子铺就的莲花图案,彩瑛就跪在这里,膝下被硌的生疼,不过是磕了几个头,额前已经红肿起来,看上去好不凄惨。
柳雪如端坐在正厅上首的位置,身边只跟了一个大丫鬟随时服侍。
她坐在这里已经有一刻钟了,大约半柱香前,彩瑛来了主院,见到她坐在这里,就止住了脚步,硬生生地跪在了石子之上。
“夫人,君白也算是您看着长大的,您当真如此狠心看着他被折腾这个样子吗?”
她刚一跪下,就忍不住哽咽道:“我自知对不起您,也从来没有抱怨过,可君白他是无辜的,不应该被牵扯进来。”
柳雪如看着彩瑛躬下的后背,默不作声地叫丫鬟给自己添杯茶水来,彩瑛今日一反常态的出现在自己的院子里,她起初以为是老四的身体出了问题,她又派人封了雅阁,这人恐怕以为自己要做什么,所以过来求情的。
但听到彩瑛这两句话,她觉得事情不如自己想的一般。
彩瑛想到自己儿子那苍白的脸色和自责的神情,还有昏迷以后,大夫过来查看伤口,放开缠绕在他身上的纱布,露出的狰狞的伤口和有些发烂的皮肉,心疼一阵一阵的疼得厉害。
十月怀胎甚是辛苦,产子之痛无可比拟,顺利生下孩子也算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可作为母亲,她对自己的儿子更多的是愧疚之感。
多年来,这种愧疚不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轻,反而眼睁睁看着儿子遇到一次又一次的困境,却无法帮他渡过难关而不断加深,随之出现的还有心疼、怜悯等感情。
她的声音越发低沉起来,话说的也有些混乱,“夫人,当年是我过于自私,故意勾引,得他赏识,又一步一步设下陷阱,引他做出强奸之事,最后怀上了相爷的骨血,以此脱离那烟柳之地。”
提起往事,她还是说的委婉含蓄了些,仿佛真的说了那些肮脏透顶的话,她就真的再没有脸面可言了。
可不论是她还是柳雪如,甚至是沈君白,他们都知道,她今日出现在这里,说了这些话,她的脸面已经丢的不剩了。
“可这些都是我的错,与孩子无关,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只求夫人您能怜悯那个孩子几分,他真的很无辜。”
柳雪如没有开口,接过丫鬟手里的茶盏,轻轻酌了一口,叫人退到后堂,这才看向院中的彩瑛。
这么多年,她是第一次听到彩瑛亲口说这些。
其实她并非是眼里容不下人,否则又相府里的两位侧夫人如何能相安无事这么多年。
一直以来,她气的都是彩瑛的心机和对旁人真情的利用。
当年,沈迁是真的欣赏彩瑛的琴艺,与之相交,并不在乎她的出身,彩瑛起初也是以真心相待的,后来却起了别的心思。
虽然她说自己在一开始就是故意引起沈迁的注意的,可柳雪如知道,一开始,沈迁与她是真心相待,如同知己。
彩瑛不知道,沈迁遇到她的那天晚上,回府后便将两人的事情详详细细地说给了夫人柳雪如听。
倘若不是真的巧遇知音,他是不会那般投入的,况且,那时的他一心辅佐刚刚晋位的太子,也就是当今的皇上,自然事事小心,人心叵测,但凡有一点不妥,他都能察觉出来。
彩瑛若真的是开始就在谋划,沈迁绝不会半思都没有感觉。
正是这一点,叫柳雪如心痛难当。
任谁被知心之人背叛,心里都不会好受,沈迁自然也不例外,但他始终记念着曾经那段寻得知音的好,加之彩瑛怀上了自己孩子,便遂了她的心意。
只是柳雪如不肯,这相府后宅里,便是没有彩瑛的体面。
“一切都是我的错,与君白无关,那孩子自小便懂事,从不惹麻烦,偶尔犯了错也会乖顺地坦诚,领受责罚,从未有过忤逆,只是他有一个罪孽深重的生母,这么些年来,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重责,如今,还要他怎样呢?”
柳雪如终于听出一点眉目来,原来这人今日求上门来,是鸣不平来了。
既然彩瑛的话已经说到这了,她放下茶盏,瓷盏与桌面相碰撞,发出的声音虽不大,却被格外安静的环境衬的略微刺耳。
她有些不喜,柳眉微蹙,转而就忘记了这点小事,稍加思索便开口:“都说母凭子贵,可子又何尝不是凭母贵呢?彩瑛,你该知道的,我并非是容不下你,也并非是容不下他,只是你的所作所为不足矣让我原谅罢了。”
她的声音是冷漠的,冰冷的没有一丝感情:“沈君白跟在浩儿身边长大,也算是受教于我的膝下,我若真的想做什么,他如今怎会拿捏得住相府的权柄?”
她的声音越发的冷:“况且,他受罚是罪有应得,你今日来我这里,是为他打抱不平,还是觉得你们母子在相府这么多年,委屈求全够了,现在借着时机,开始奋起反抗了?”
彩瑛心下一惊,她绝没有后者的意思,急急开口道:“不,我只是想求夫人对君白好一点,心疼他一点,也相信他一些,他不敢做出对沈家不利的事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