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雪如没有理会她的这番话,而是转而说道:“彩瑛,你很聪明,当年相爷对你那番情谊,你不会感觉不到,只要你开口,他立刻就会救你出来,就算你疑心不肯相信,选择委身于他,也不至于设下那番陷阱,差点害的他身败名裂,也断送了自己和他的最后一点机会。”
最后,她抓起桌上的茶盏,随手就摔了出去,“你究竟是没有心呢?还是居心叵测呢?”
她的这个动作吓到了彩瑛,也惊到了后堂的丫鬟们。
作为相府夫人,柳雪如一向宽厚待人,也气急了也就是指着人的鼻子说通狠话,连骂人都是极少见的情形,更别提做出摔东西这种不雅的动作了。
看着脚底碎裂的瓷片,她也后悔了。
彩瑛一向安分,却不想今日说出的话一度推翻她对她的固有印象,怒气随着近日来的不顺达到了顶峰。
她自然忽略了彩瑛会出现在她的院子中,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若是她肯冷静下来思考一二,也就会猜到,这多半是沈君白的主意,只是猜不透他背后的用意为何。
金莲是跟在柳雪如身边很久的一个侍女,与普通的丫鬟不同,柳雪如待她颇有几分偏心。
后堂里有几个丫鬟侍候着,金喜从正厅里退出来后,也在后堂候着。
厅里传来瓷片碎裂的声音,自然是要人去收拾的,前刻是金喜是在伺候,这时候自然也应该她去。
可见夫人生了大气,她才来相府不久,根本不晓得自家主子的脾气,生怕触了霉头,惹祸上身,便将求救的目光投向金莲。
在这里,金莲的资历最老,也最得夫人的喜欢,她只能求这人帮自己。
金莲无奈,她也知道金喜是害怕,所以也就主动道:“我去伺候夫人,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她说完就向正厅走去。
等到她来到正厅的时候,发现自家夫人绷着个脸,眼神疲惫地望着院子中央。
原本跪立的彩瑛已经弯下身子,额头紧挨着石子,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她许久没有回应,可柳雪如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时间过得仿佛很漫长,每一个呼吸都给彩瑛带来心理和精神上的压迫。
她应该回答那个问题,可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从不觉得自己没有心,可是看她如今的所作所为,不就是没有心吗?
她也从来没有居心叵测,可是她现在的表现,像极了一个居心叵测没有退路的人。
金莲在收拾一地残骸,只捡了两片碎片,就被喝止了。
“去沏一壶茶来。”柳雪如吩咐。
她有了吩咐,金莲自然是第一时间就放下手里的碎片,匆匆向里间走去。
在路过柳雪如身边的时候,她的耳边响起并不清晰的声音。
柳雪如低声吩咐:“去叫四公子与二公子过来。”
金莲悄悄点头,走向里间,第一件事就是小心地打开后面的窗子,冲着不远处正在清理杂物的小厮招了招手。
“夫人叫人去请两位公子过来,你叫侍卫从后门悄悄出去,不要惊动旁人。”金莲如是说道。
她能得到柳雪如的偏爱,不仅是她伺候的时间长,合她心意,更是因为她足够的聪明。
认得清身份,摆的正地位,伶俐不失恭谨,这才是她受宠的原因,她自己也十分清楚。
看小厮按她的话离去后,金莲就到炉上取了热水,又拿了新的茶叶,准备沏茶。
所幸她家夫人对茶水的要求很简单,她将茶叶放入壶中,倒了差不多半壶热水进去,稍等片刻,将水倒出去,又续了热水后,就端着茶盘,去了正厅。
给柳雪如倒茶的时候,她悄声说道:“已经叫人去请了。”
柳雪如看了她一眼,金莲端起茶盏,递送给她,同时说道:“并未声张,都是暗中行事。”
柳雪如接过茶水,轻抿了一口,夸道:“味道不错,有进步。”
言下之意:做的很好。
金莲嘴角不自觉上挑,退到自家夫人的身后。
彩瑛不知道这么短的一刻,柳雪如已经叫人去找了沈君白过来,她还在纠结要怎么开口。
就在她心绪杂乱的时候,听到柳雪如淡淡地声音:“跪好。”
虽然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又会听到什么扎心的话,但是她还是下意识地按照柳雪如的话,跪直了身体,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
她的额头上有些并不明显的痛感,她估摸着可能是红了。
就这样,柳雪如坐在正厅喝着热茶,彩瑛跪在院中,挨着冷冻。
率先过来的是沈君寒。
他根本不知道今日府里发生的这两件事情,所以远远地看见院中跪了个人,下意识以为,是自己身边的人犯了错,被母亲抓住,因而叫他过来处理。
估摸着母亲现在的心情,既然派人通知自己过来,又没有声张,看来事情是可大可小,多半是训斥自己几句,算是教训。
可他万万没想到,院中跪着的那人竟然是几个月都未必能见到一面的瑛姨娘。
发生了什么?
他心下疑惑,同时对身后的元青说道:“待会儿别乱说话,夫人说了什么,也不要太激动。”
元青低声应下,道:“是,公子。”
“这是怎么了?”
元青推着沈君寒进了院子,路过彩瑛身边的时候,看清了她的情况,额头上的红肿一看就是下了狠才弄出来的,不禁问了出来。
“是瑛姨娘犯了什么错吗?”
他腿脚不便,不能直接从台阶而上,只能从侧面不远处特意为他铺的的木板上进正厅。
一进门,他就恭敬地低下头:“给母亲请安。”
柳雪如这才放下茶盏,示意沈君寒到一旁等候,然后再次看向彩瑛。
“既然你要我心疼他,那我就遂了你的意,让他过来,顺便看看他的伤如何了。”她这样说。
彩瑛没弄懂她是什么意思,但是听到要自己儿子过来,她心急了。
“他伤的不轻,恐怕下不了床。”
“没事。”柳雪如说的很轻松:“阿寒这孩子腿都伤成这样了,都能推着过来,他若是起不来,就多叫几个人去,把他抬过来就行了。”
末了,她补了一句:“反正我也无事,等得起。”
彩瑛此时心乱如麻,她根本没有想过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