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宫里有关,难道是惠妃娘娘……”
“不。”沈君白摇头打断,继续道来:“那一日,六皇子是要出宫到湖面上滑冰的,只是刚到宫门口,就听说湖上出了事,因而折返回去。”
彩瑛恍然大悟,六皇子今年七岁,正是惠妃娘娘的孩子。
“也就是说,其实是瑶儿救了六皇子一命。”
“后来我把此事告诉了父亲,父亲犹豫许久,还是趁着夫人入宫的时候,叫夫人把此时转告给了惠妃娘娘,因此结下善缘。”
彩瑛听了,只感觉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即使如此,我就放心了。”
“姨娘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沈君白问。
“哦,我打算搬到寺中住上一段时日,过来与你说一声。”彩瑛看着眼前的少年,心中唏嘘。
她的儿子如今也十六岁而已,却已经承担起家里的重担,沉着稳重,处事不惊,若不是这张年轻的面孔,又有谁能看出,这人不过是半大少年。
若是没有那场巨变,如今的儿子应该是在学堂读书,与夫子论道,及至弱冠,娶妻生子,若是幸运,还可谋得一官半职,本本分分,安度一生。
可哪有那么多的若是,失去的东西还可以在找回来,发生的事情却不可再重来,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姨娘,您在想些什么?”沈君白好听温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彩瑛这才回神,急忙低下眼眸,遮掩住眼中的失落,道:“只是觉得你这两年越发辛苦了,明明还是个孩子,却从未有过旁人一半的开心。”
“总要有人承担起这一切,二哥身体不好,瑶儿又是个女子,夫人也有不便之处,作为沈家的男儿,我责无旁贷,只希望我们一家人安然度日,再不会发生其他的意外,生死相隔这种事情,一次就够了。”
这一番话说的彩瑛几乎是目瞪口呆,她从未从自己儿子口中听到类似的话,更没有想过,原来儿子心里是这么想的,感慨之余剩下的就是心疼。
“我儿长大了,为娘便放心了。”
她在离开前,又嘱咐了一句:“我总觉得你和夫人之间的关系很微妙,旁的我不管,只一点,你决不能做出伤害她的事情来。”
沈君白神色微变,嘴角微微上扬,温声回答:“姨娘放心,我知道的。”
彩瑛这才放心,见沈君白的书桌上还留着许多书信,也不再多待,便起身,准备离开,“好了,你忙吧,我回去收拾收拾。”
“好。”沈君白把人送出门。
他看着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的院子,总感觉有几分的荒凉。
虽然现下是冬日,放眼望去,没什么色彩,可眼下的那种荒凉,并非是出自眼里所见,而是发自内心。
就如同沈家的儿女一般。
晚些时候,柳雪如带着沈念瑶,避开了所有人,进入到雅阁。
“夫人,您怎么来了?”见到来人,沈君白颇为吃惊。
“你父亲来了书信,这事儿你怎么看?”柳雪如开门见山,“你父亲手里的人,都交给了你,所以不会是自己人递去的消息,你也没有提前与他通消息吧?”
“是不是说,鱼儿已经上钩了?”沈念瑶在一旁问。、
她无比期待地望向沈君白,希望对方给予一个肯定的答复。
这一次,沈君白没有让她失望,点点头,声音中都透露出轻松的感觉。
“除去父亲这一方,宫里也有了动静,另外还府里还有几股势力,蠢蠢欲动。”
柳雪如赞赏地点点头:“有把握了吗?”
沈君白躬身行礼,语气严肃:“夫人请放心。”
然后他从书桌上取来一张纸,双手递给柳雪如,“夫人请看。”
这是沈君白自己整理的一份关于沈家目前局势的分析图,上面清楚地标注出沈家目前最大的敌人和潜在的威胁。
其中最醒目的两个字就是最上方的太子一派。
对应的便是宫中淑贵妃,她是太子的生母,凭借着母凭子贵这一惯例,直接从嫔位晋升为贵妃,成为后宫妃嫔之首。
往下便是平西王府与战王。
柳雪如看完,将纸张递给了沈念瑶,问她:“看看有问题吗?”
沈念瑶诧异地看了母亲一眼,见对方眼中的肯定,便知自己那一日说的话,被母亲记在了心中,也同意了她的做法。
接过这张纸,入目的是端正的字迹,沈君白长得就是一副端正君子的模样,写出来的字也像他一般,端端正正,偶尔出现那么一两笔的出格。
看着纸上列出来的诸多可能,沈念瑶只能感慨自己小看了这个哥哥的能力。
他想的,远比她猜的更多,甚至推断出了一些本不应被旁人知道的秘密。
但是她不太懂,为什么会和宫里扯上关系。
“父亲一向选择中立,自然与太子和战王都不对付,而太子向来排外,也多次针对父亲,这一点我倒是理解。”
她指着淑贵妃三个字,不解地问:“后宫不得干政,我们家与淑贵妃和她的母家都不曾有过牵扯,她有什么威胁的?”
退一步来说,淑贵妃与太子本就是一体,又为何要单独列出来?
沈君白没有立刻解释,而是提起了去年沈念瑶落水的事情。
他把下午对瑛姨娘说的那些话,又重复了一遍,解释给沈念瑶听。
“宫中以淑贵妃为首,桂宫的德妃因是战王的生母,是自然与淑贵妃不对付,永宫的贤妃一向与德妃交好,昭兰殿的惠妃独来独往,其他妃嫔大多都依附于淑贵妃,相府在宫中并无人脉,因着六皇子的事情,与惠妃娘娘有了交集。”
沈君白温润的声音让人沉迷,“谋害六皇子之事,一直没能查出凶手,可不管怎么考虑,最大的可能都是淑贵妃派人做的,但不管是谁,瑶儿落水打断了他们的计划,为了防止消息泄露,他们自然是不肯放过相府的,虽说我们调查出了一些事情,却并未声张,而是悄悄告诉了惠妃娘娘,他们并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