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中周日的晚自习有门禁,六点四十上晚自习,七点半关校门,关校门后想进去就只能等班主任来提人。
而偏偏这个周班主任中午放学时有通知,晚上第二节自习课有奖学金评选,学校前五十名是默认参加,从里面选出二十名单科成绩优异的学生,一旦缺席就不再有评选资格。
虽然奖学金不多,但现在她的情况,不可或缺。
她买助听器花了不少时间,为了能够赶上进校,更是花钱打车。下车后温作春看见校门还开着,想着时间应该是赶上了。
就在她即将走进校门那刹那,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拦住了她。
楼朝看着手上的计时器,掐了时间,“温作春,你迟到了。”
温作春抬眸看见拦她的人,眉头微蹙。
一般赶着时间来的都不会被学生会拦住,但如果是楼朝的话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毕竟她和楼朝还是有些许恩怨在里面的。
“今晚上有奖学金评选,我得参加,先放我过去可以吗?”
温作春知道现在七点半了,再过五分钟第二节自习也要开始了。她尝试跟楼朝沟通,可是她说话的语调太过于无波无澜,让人觉得她并没有任何着急的事情。
楼朝显然是不吃这一套,他指着门卫室檐下的长椅,“坐吧,等班主任过来再说。”
温作春扫了眼长椅,那里空无一人,她表情很淡,处事不惊的模样说道:“楼朝,你可以扣我分,我接受,但是我需要参加奖学金评选。”
这话一出,楼朝黑眸闪过讶异,随后淡定的说,“你连这种时候都迟到,可想而知这个奖学金也不是很重要,失之交臂一次而已,坐吧。”
“楼朝,我并不算迟到吧?我已经快进校门了,是你拦着……”
“话可不能这么说,温作春你确实是迟到了的。”楼朝扬了扬手里的计时器,“我每次都是准时来到这里,开始计时,五十分钟的时候就是七点半,我的时间观念从来不会出错。”
一丝不苟且铁面无私的楼朝。
温作春手攥紧成拳,下一刻又松开,她深吸口气缓缓吐出。
“楼朝,我真的很需要这一次的奖学金。”
见温作春强硬的态度,楼朝略加思索,旋即说道:“可以啊,理由。”
“什么?”温作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楼朝挥动手里准备记下温作春名字的笔,“理由啊,迟到总是需要理由的,如果你的理由充分合理,那我就放你进去。”
其实楼朝并没有想要为难温作春的意思,温作春从来不会迟到,一直以来都很早就到学校,单这一次迟到显然是因为有什么事耽搁。
哪怕温作春说一句下雨堵车他也会觉得很合理,但温作春却闭口不言,似乎他这个问题很难,她想不出来理由,又或许理由难以启齿?
温作春掀起眼睑浅浅的看了楼朝一眼,楼朝的表情没有变,唇角噙着丝很淡的笑意,黑眸深邃的像一条不见底的沟壑。
面对楼朝的问题,温作春下意识抬手隔着头发摸了摸那笨重老旧的助听器,紧接着她的手轻轻垂下,唇抿的发白却无法张口。
“有这么难吗?”楼朝问。
温作春沉默,她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听不见,也不想让人觉得她要以此博同情,她已经没有余力去再一次转学了。
就在她打算坐在长椅上等班主任的时候,楼朝却问:“你为什么这么犟?”
温作春没看楼朝,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安静坐在长椅上半仰头盯着已经昏暗下来的天空。
橘色灯光下显得温作春皮肤更是白皙细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楼朝有一瞬恍惚温作春好像在伤心。
她表情很淡,仿佛所有的事情她都不在意,就算遇见了需要在意的事情,她还是没什么变化。
从入学就认识温作春,因为成绩的原因两人一直都是同桌,但交流甚少,他也很少在温作春脸上看见其他的表情,最多是蹙眉的嫌恶。
后来楼朝还是放了温作春,因为奖学金评选所有的班主任都会参加,也不可能过来领温作春回去,而他也要回教室自习。
温作春见楼朝松口,二话不说就往食堂那边小跑去,食堂很大,有一个台子,是用于开会,演讲以及文艺汇演时表演用的。
可惜温作春来迟了,她没能赶上。
温作春回教室的路上下雨了,校服被打湿,她进教室就把校服脱下挂在椅背上,湿了的书包一股脑塞进抽屉里。
看见温作春湿漉漉的样子,楼朝忍不住低声问:“你不会打伞吗?”
温作春难得的有反应,她侧头看了楼朝一眼。
楼朝从温作春眼里看见了许多情绪,不是一如既往的淡漠,是疏离,懊恼,还有他不太能够读懂的。
但这一眼像一根针,扎进他的脑子,不是很痛,是很在意,很不适。
后来温作春去了一趟办公室,回来的时候依旧没有表情。
……
早上的时候温作春刚进教室还没坐下,楼朝也进来了。
由于两人是同桌,楼朝坐里面,温作春只能等着楼朝进去才能坐下来。
两人坐在座位上都没有说话,各自温习,教室也陆陆续续进来同学,大多数坐下就开始讨论这一次作业的难度系数。
“楼朝楼朝,数学卷子写没?给我抄一下!”庄澄一进教室就咋咋呼呼找楼朝的座位。
果不其然楼朝正在座位上整理着自己已经完成的卷子。
庄澄一个猴子偷桃试图拿走楼朝的数学卷子,被楼朝轻松躲开,回以一个鄙夷冷笑,“我是不会给你抄的,滚。”
“楼朝,你不能这么对我。”庄澄可怜巴巴地看着楼朝,希望楼大爷能够大发慈悲拯救他于危难中。
奈何楼大爷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予庄澄,转手就把卷子递给正在收卷子的数学课代表。
“庄澄你已经没机会了,赶紧去做卷子吧。”楼朝前排坐的凌冬旭毫不客气的对着庄澄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庄澄一看,这狗东西反手就把自己的数学卷子丢给后面正在交卷子的顾子邑。
庄澄拧眉犹豫许久,看向一旁的温作春,“春春~可以借一下数学卷子嘛?”
措不及防的名字让温作春和楼朝不约而同的浑身战栗。
温作春说道:“卷子借出去了。”
“……”庄澄沉默。
“好了,橙子你可以回去加油了?”前桌的凌冬旭嘲讽一笑。
“凌冬旭,你去死吧!”庄澄哀嚎一声滚回了自己的位置,对着空白的卷子奋笔疾书。
作为庄澄在最佳损友,凌冬旭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嘲笑庄澄的机会,他看着愁眉苦脸,埋头苦干的庄澄,不禁流露出一丝“同情”。
“看着即将收卷却依旧奋笔疾书的孩子,我的悲悯也随之生起。”
楼朝背靠着后排的桌子,扭头看了眼与他们相隔三竖排座位的庄澄,收回目光,丝毫不留情面道:“不要同情庄澄,这是他罪有应得。”
凌冬旭先是沉默了一下,而后无声笑的眼泪都掉下来也没停。
过了好一会儿凌冬旭才缓过来,他一边喘气,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楼朝,庄澄何德何能有你这么个朋友。”
“我不是他朋友,我是他慈祥的老父亲。”楼朝一本正经,淡然回答。
“那我更同情庄澄了。”走来收语文卷子的顾子邑听见了楼朝这句话,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凌冬旭把语文卷子递给顾子邑,顺嘴抱怨了一句,“这次的作文是真的让我绞尽脑汁。”
“不是不用写吗?”顾子邑推了推眼镜,发现凌冬旭真的写了作文后,像看傻子一样看凌冬旭。
“不带这样的!”凌冬旭也哀嚎出声。
收完卷子后也差不多要上课了,等到下课,庄澄才跑到楼朝这边哭天喊地,那架势不比鬼哭狼嚎差,嚎完还不忘问他们有没有想他。
凌冬旭先损了庄澄一句,又讲起楼朝说的话。
听完凌冬旭的话,庄澄焉在楼朝的桌子上,唉声叹气的同时还义愤填膺,“他见死不救,枉为人父。”
“我也悔不当初。”楼朝淡笑。
“楼朝!你蹬鼻子上脸!”庄澄的表情可谓是丰富多彩,他一边炸毛一边痛斥楼朝的不近人情。
楼朝没答话,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温作春在看书的同时难免会因为这几人的气氛而分神。
庄澄这个人唯一的优点就是脸皮厚,他赖在楼朝这里就不走,直到上课铃响才依依不舍的分别楼朝,把凌冬旭看的直干呕叫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