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醒一醒,王爷来找您了!”
红洛的声音很小,但康云春立马睁眼,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她理了下头发,向外看去。
外面还是漆黑一片,院中的灯笼还亮着。
“现在什么时辰了?”
“五更刚到,”红洛熟练地打开妆奁盒,“王爷在院中候着,我们要快点。”
康云春洗了把脸,拿过红洛手中的发簪:“你去睡吧,不用帮我打扮了。”
她将长发随手盘了个发髻,套上几件衣服,快步走出了屋子。
穆宸正站在院中另一侧的长廊中等她,见她出来,直接提着灯笼踏雪而来。
他将灯笼放在地上,又抓起康云春的手。
明明才从暖和的房内出来,手却已经是冰冷。
“孤给你的手炉呢?怎么不拿着?”
康云春也是一愣,不叫她去暗杀,那么早喊她起来做什么?
穆宸没多说什么,大踏步进了她的房间,找出手炉点上。
“拿着。”
“王爷,您忙了这一出,想叫我做什么?”
穆宸长叹一声,说道:“城中来的消息,康天睿死了。”
康云春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王爷,我必须去康府看看。”
知晓她会这么说,穆宸早就备好了马车。
一路上,康云春都不发一语,只是死死地盯着抱在手中的手炉。
“你,该不会在伤心吧?”
穆宸是不信的,康云春这样的人,留康府上下一条命已经算仁慈了。
“不是,我在控制自己,”康云春摇摇头,“万一到了康府笑出来,不太好看。”
“已经到了,你控制好了吗?”
穆宸一掀车帘,指向外面。
康府中人声鼎沸,还有凄厉的哭声传出。
听见这声音,康云春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嘴角又起来了:“算了,也是最后一面,走吧。”
才下了马车,她忽然又转身回望穆宸:“王爷,您回去就好,我家的麻烦事不劳您继续费心了。”
“孤回去做什么!”
不知为何,穆宸被康云春短短的一句激怒了。
他两步就走到康云春的身边,硬是拉过她的一只手。
“之前的事做得很好,孤很满意,所以陪你来康家。”
康云春抿唇一笑,他说话有时候还真不讲理。
“景王殿下,后面不能再过去了,夫人处理好会来见您。”
康府的仆从拦下了二人,一脸歉意地让他们在前厅等候。
康云春也没有为难他,反正人都死了,也不急于这一时了。
“哎,端……端平王殿下!”
小厮突然喊出了声,小跑了几步到门口,弯着腰迎接。
踏着风雪而来的人,正是穆缙。
兄弟二人的目光瞬间相撞,在看到弟弟的那一刻,穆缙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鄙夷。
“你可以坐那儿,也挺暖和的。”
和穆缙不同,穆宸只是淡淡地笑着,还热心地给他指了座位。
仆从连忙端上热水,二位王爷驾临康府,怠慢不得。
“怎么,三哥和康府还有些关系?”
穆缙没有答话,只是看向坐在对面的康云春。
一看见康云春就来气,明明这是他势在必得的东西,却被九弟穆宸抢走了。
察觉到穆缙的目光一直落在康云春身上,穆宸的笑意更深了,轻轻揉着康云春的手。
“那日满园楼起火,却正好捡了个漏。三哥,一个美人而已,不会怪我这个弟弟吧?”
“自然不会,”穆缙的牙都快咬碎了,“美人多的是。”
怎么不会怪?!
这是他夺嫡之路上的重要东西,拥有灾厄之体的人百年难遇,就这么被穆宸抢走了!
穆宸大约是不知道康云春身体的特殊,只是因为长得美,才趁乱带走了。
这个好色荒淫的九弟,却变成了他最大的麻烦。
“怎么会这样啊——老爷,没了你我可怎么活!”
哭喊声由远及近地传来,打破了兄弟俩的对峙。
伴随着的还有两姐妹小声的安慰:“母亲,二位王爷都在外面,别这么哭了。”
白夫人这才抽抽嗒嗒地止住了声音,脚步凌乱地朝着前厅走来。
可在看到前厅中的人时,她似乎又撑不住了,哭着就想倒在地上。
康云春看着她哭,只觉得好笑。
父亲的去世,意味着康家衰落。
家里唯一的儿子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白夫人好不容易生了儿子,直接宠坏了。
难道还指望双胞胎妹妹持家?
白夫人哭成这样,不过是觉得好日子到头了,再也没办法享受荣华富贵的生活了。
康云春一点都不觉得,白夫人对父亲动过真感情。
在康府的众多妻妾中,唯一真心待父亲的人,已经在地下躺了许多年。
“你,你怎么还有脸来!”
看见康云春坐着,白夫人失了理智,扑过来想打她。
“都是因为你,老爷才会心疾发作,他是被你气死的!”
“若是因为我,应该说是吓死合适。”
白夫人没有碰到康云春,在扑过来的那一瞬间,穆宸抓了白夫人的胳膊,将她推了出去。
康云春看着踉跄地坐在地上的白夫人,满脸笑容地说着冰冷的话语。
“我知道,父亲昨日醒来过了,可他怎么突然去世了?”
白夫人抖了抖,避开了康云春的视线。
可是康云春并不打算如她的意,继续说道:“您在景王府做的事,传到父亲耳中太容易了。”
“父亲是被您气死的!”
她的声音宛如一把尖锐的刀,直直地插入了白夫人的心脏。
愤怒和悲伤交织着,白夫人哀嚎一声,再次倒在了康珺怀中。
康云春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对着穆宸伸出手:“走吧,算是吊唁过了,我们回王府。”
看着她主动伸出的手,穆宸眼中划过倏忽的惊喜。
随即,二人迅速离开了康府。
见到康云春离开,康珺和康琅两姐妹将目光投向了还未离开的穆缙。
穆缙厌恶地移开视线。
为了从景王府中将康云春带出,他的确和康府做了交易,让白夫人去景王府门口哭闹。
但康府一个个都是不争气的,不仅白夫人失败了,康天睿还把自己气死了。
“王爷,求求您,我们姐妹现在无依无靠……”
康珺小心查看着穆缙的脸色,试图贴过来。
“求求您了,带走我们吧!”
穆缙都懒得多说一句话,一脚踢翻了想扑到他身上的康珺,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