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登时陷入了混乱,侍者奴仆们手忙脚乱,根本顾不上宾客。
康云春捡起落在地上的面纱,看向穆宸,却发现那位置上早已无人。
有一大手突然从人群中伸出来,抓住了她白皙纤细的胳膊。
“还真的是!她昨日还在满园楼里供我们观赏呢!”
沿着大手向上看去,是个她不认识的壮汉。
那手上的金戒指硌得她胳膊生疼,她想甩手逃走,却不想,那壮汉竟高声喊来了几人。
“满园楼的花魁落到我手上咯,今日就好好给爷几个玩一玩!”
“这位爷,奴家现在可是景王的侍妾,您不可以……”
康云春秀眉一蹙,做出楚楚可怜的样子。
在几个男人的包围下,原本就身型娇小的她更显玲珑。
“侍妾而已,景王也没多喜欢你嘛。”
现在场面混乱,直接带走她都不会有人发现。
男人松了手,想在她娇嫩的小脸上捏一把:“陪我们玩一晚上,就放过你——啊!”
寒光一闪,男人突然大声尖叫。
手指才刚刚触碰到康云的脸,便传来钻心的疼。
他举着手,目光颤抖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那上面已经少了两根手指,整齐的断口正冒着汩汩的鲜血。
“好啊,来玩呀,我还正愁景王府的生活无趣呢。”
康云春面上含笑,声音却冰冷无比。
鲜血飞溅在她的脸上,给她的笑平添了恐怖之感。
几个男人愣了下,僵在原地,硬是不敢上前。
但马上,有人的贼胆又壮大了:“怕什么,一个小娘们,景王不也是这样的人吗?”
“孤是什么样的人?还请说来听听。”
一道带着明显笑意的男声插了进来,康云春都不用转身,也知晓是穆宸回来了。
腰间蜜色的玉佩一晃,穆宸挡在了她与几个男人之间。
“是好奇王府的刑罚,想要试一试?”穆宸的桃花眼中含着凛冽的笑意,“既然如此,那就满足你们——”
“不不不,景王殿下饶命!”
“我们就是一下起了色心,哪敢动您的人啊。”
男人们猛地往地上一跪,被吓得直接磕起头来。
巨大的动静吸引了全场的人,康云春听着迅速响起的切切私语声,在心里苦笑了下。
前世她完全活在黑暗之中,不为人知的杀手,才能成为最锋利的刀。
可现在她才重生了两日,这闹得整个景州都快知道了——满园楼数难得一见的绝美花魁,现在是景王最宠爱的女人。
而这个大出风头的男人没觉得哪里不对,只是笑着拉起她的手,将她带离了风暴中心。
“那几个男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康云春心里有些烦躁,想也没想就答道:“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别来烦我。”
“明白了。“
感受到康云春身上的戾气,穆宸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察觉到穆宸正向着内宅走去,康云春奇怪极了:“我们不回去吗?”
“你那姓白的母亲和姐姐们想见你,不着急回去。 ”
康云春露出一个浅笑,逼着父亲将她卖到满园楼的人就是白夫人,只怕这个见面她们不是那么乐意吧。
“大夫,大夫!老爷没事吧?”
内宅乱作一团,白夫人正趴在桌子上大声恸哭。
“哎呀,母亲怎么哭得如此伤心?”
听到康云春的声音,白夫人抬起头,露出恶狠狠的表情。
但碍于景王就站在她的身边,她也不敢说些难听的话。
“怎么还有脸的呀,是满园楼没有教会你规矩吗?”
“是啊妹妹,结果还把父亲害成了这样,看来满园楼还不够啊。”
说着,两姐妹双双抬起手,假装抹眼泪。
“景王殿下,您也真是的,怎可信她这样的女子。”
响起的是比康珺更为娇嫩婉转的声音,康云春震惊地看去,正是三妹康琅。
不愧是白夫人,养出的女儿一个比一个蠢。
也只有她那个更愚蠢的父亲会如此宠爱这母女三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两姐妹说着极尽侮辱之词。
了然地看了眼穆宸,果然,他脸色阴沉得很及时。
“康家人说话当真有趣,”他的目光扫了周围一圈人,最后落在了康琅身上,“要不你也去试试?”
康琅的小脸瞬间红了,她支支吾吾着,说不出一个字。
原想靠着父亲卖卖惨,但景王并不买账,甚至直接让她难堪。
“可,可是,景王殿下,她是青楼女子,您总不能……”
“什么青楼女子,她是本王的侍妾——”
“好了,母亲见我有什么事?特地嘲讽我一下?”
穆宸的话被康云春打断了,她的声音平淡,一点波澜都没有。
白夫人也噎住了,她只是想让自己的女儿能引起穆宸的注意,根本没有想太多。
“荒谬,浪费孤的时间。走,回府了。”
直到回了王府,穆宸的脸色都不是太好看。
康云春却正好相反,自在极了,哼着安清教给她的小曲准备沐浴。
在路过穆宸时,她收获了一声冷哼。
“你倒是自在。”
“看见我父亲这副样子,我能不自在吗?”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两天净是解气的事,神清气爽有助于气色变好看。
穆宸看着她不自觉笑起来的模样,突然感受到胸口的一丝心悸。
和火烧满园楼时,在康家时,她那冷漠的表情完全不同。
双眸中波光流转,与烛光交相辉映。
这才是一个十六岁少女的样子。
直到现在,穆宸才觉得,她的容貌确实有当满园楼的实力。
“你的妹妹们那样说你,你怎么不反驳?”
考虑了很长时间,他才问出了已经想问许久的问题。
“我习惯了,从小说到大的,和她们费劲没必要。”
康云春耸耸肩,要对付这两个妹妹其实很容易。
如蝼蚁般可以轻易解决的人,她没什么兴趣。
习惯了……
穆宸却听着她的话,陷入了沉默。
和他一样,偏偏对这种事习惯了。
“殿下,你还打算说话吗?”康云春踮着脚,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可以放我走吗?”
穆宸这才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沉思,他摆摆手,示意康云春可以走了。
他看着离去的曼妙身姿,突然觉得,或许该相信下“命中注定”这个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