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封王,百姓也都赞不绝口,我自然得上门拜访。”
夏严廷没等穆宸说话,自顾自地拉了张椅子坐下。
“大人,王爷,你们先聊,”康云春起身行礼,“婢先告退了。”
在客人面前,还是换个自称,给穆宸一点面子吧。
毕竟夏严廷根本没把这王爷放在眼里,短短两句话间,连个“臣”都没用。
反正在哪不是听,她干脆蹲房梁上去算了。
“还挺懂事,此前在茶楼中,我还觉得她……”夏严廷冷笑一声,咽下了后面的话。
“哦,夏大人已经和他见过了?”
穆宸眯眼笑着,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远近闻名,那我来景州,肯定得去王爷的茶楼看看。”
“夏大人看过,以为如何?”
“和京城比起来,那可就差远了。”
穆宸的手指在杯壁上画了一圈,他现在宁可去找康云春被气一气,也不想再和这个男人说话了。
顶着节度使的头衔,就能到他王府里来放肆。
手上握着兵力,便能够如此嚣张。
那要是这些东西,都变成他的呢?
穆宸装作舒展身体的样子,仰起头,向上看了眼。
黑暗中,娇小的身影似有所感应,悄无声息地从房梁上消失了。
虽然他其实没看见人,但凭感觉知道,康云春一定在那儿。
目光收回,又重新看向正皱着眉头喝茶的夏严廷:“大人不如留下来用晚膳?”
“也好,”夏严廷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城中酒楼的饭菜都太难吃了。”
“夏大人常年驻守贺叶镇,军中条件艰苦,竟也不习惯?”
被这么一说,夏严廷的脸上出现了难得的尴尬。
他想反驳,但一时间却找不到话。
王府中吃的用的,并不能算很好。
穆宸正弯着一双桃花眼笑着,想看看夏严廷到底能说出什么话来。
从前段时间开始,景王府的开支用度就大幅缩减,省下的用于填补民生开支。
城中多了不少医馆茶楼之类的铺子,为的就是收救流民。
待天气转暖了,由官府出钱,着人去开垦城外的荒地,这样那些农户的日子也会好过些
而夏严廷又能说什么?
多说王府一句不好,就是否定景王这段时间的治理。
节度使镇守边关,也就是为了北朔国的百姓能过上平安的好日子。
“之前回了趟京城复命,回来是不太习惯了。”
夏严廷朗声大笑,没想到被这个宫中不起眼的王爷逼了一下。
他来到景州城后,似乎和之前不一样了。
晚膳很简单,没什么大鱼大肉,就像普通人家中的一顿饭。
天刚黑没多久,夏严廷便准备启程回城中的客栈。
一走出膳厅,就差点撞上个小身影。
“啊……”康云春明显受惊了,“见过夏大人!”
夏严廷瞅了眼她手中的物什,轻声笑了起来。
“这是什么?”
他当然知道,明知故问罢了。
夏云春红了小脸,将东西往自己怀中藏了藏:“这是……给王爷做的。婢一时不注意,冲撞了大人。”
她的声音纤细,拼命地想掩饰怀中的东西。
但是遮掩也没什么用,夏严廷早就看清楚了,那是一方还未绣好的帕子。
“婢忙了一下午,正想拿给王爷看看。”
“一点小女子的东西,我也不感兴趣。”
说罢,他便走出了王府。
确定人完全离去,康云春撇撇嘴,把那绣了一半的帕子丢进穆宸怀中。
“锦寒给你绣的,你看看怎么样。”
“还以为你做的呢,”穆宸拿起来看了眼,“我又不缺。”
“我看到了,就拿来给你看看,感觉还不错。”
康云春抱着双臂,将手塞在大袖中取暖。
这是她临时偷来掩人耳目用的,才没那功夫自己做,何况她也不会做。
“你的手是不是又冷了,房中点着炭火也不够吗?”
“都快过年了,手冷点也是正常。”
小手在穆宸的掌心中转了转,又马上缩了回来。
“那快回去休息,冬天就该在屋子里多躺躺。”
康云春一笑,转身离去。
而穆宸还站在原地,磨搓着刚刚被塞进手心的纸筒。
为了保险起见,他们换了种方式。
虽然穆缙已经离开了,但也不能保证景王府中没有任何眼线。
回到书房中,穆宸展开纸卷,阅完后便放在油灯上烧尽。
火苗跃起的时候,左良正好敲门进来。
“王爷,那位夏大人也太讨厌——”
穆宸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笑着说道:“就说你还是孩子心性,怎么能这么说。”
“那……”左良犹豫了下,马上明白过来穆宸的意思。
“最近城中流民来了很多?”
“边关总不太平,来景州避难也很正常。”
穆宸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思忖了一阵。
“流民一多,城中杂乱,不利于景州的稳定。”
“王爷,您是说?”
“每个进城的流民都按照户籍查清楚,再派人手着重监视。”
左良迟疑着:“王爷,府上恐怕没那么可用的亲兵。”
“没有?”穆宸挑眉,望向书房东南方的窗子,“那就算了。”
左良跟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心下了然。
那是松榴院的方向,康小娘子的茶楼居于景州的中心,能得到最多的消息。
说话间,康云春已经换了身衣服过来了。
“王爷,我想去蔡府一趟,看看我妹妹。”
她穿着一身烟紫色的罗裙,身上裹着厚重的披风,毛领衬得她的脸更加冷艳。
“你去吧。”
不知她到底要做什么,但有了前几次,穆宸明白,放手让她去做就行了。
“哦还有,”在她快出门时,穆宸又喊住了她,“孤要离府一段时日,王府中的事宜,你照看下吧。”
“王爷,我只是名侍妾,没那么大权利。”
她才不想管事,和锦寒一派的人斗本就没什么意思。
穆宸却不容她分说,直接嘱咐了左良:“你和她一同照顾好王府。”
“你要去哪儿?”康云春下意识问了一句。
“闷在景州太没意思了,出去走走。”
他看着康云春,目光却比往日更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