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解决了,”穆宸却也是一笑,“将军还有什么顾虑?”
“城中的贺叶军怎么办?”
骠骑军将领有些担心,虽说贺叶军作为叛军,理应处置,可毕竟也是只能听从命令的兵士。
“他们的忠诚出了名,听命于夏大人,确实是没办法的事。”
听到穆宸这么说,骠骑军将领松了口气,这至少不是当场处决。
看见城中的景象,他也很痛心。
驻守边关的贺叶军理应守护这些百姓,却因为夏严廷的贪欲,对着百姓刀剑相向。
同为边关驻守军,他愤恨又无奈。
“但他们所忠,只是夏严廷罢了,”穆宸又接着说道,“将军,您的骠骑军,效忠于谁?”
穆宸虽然笑着,但却令将领心中一颤。
笑意宛如凝结的冰霜,直刺入人的心底。
“自然是忠于陛下!”将领正色道,“我们因为北朔国的百姓而存在。”
穆宸加深了笑意,却岔开了话题:“将军若是不嫌城中混乱,可以领着部下进城休憩几日。”
“不必了,边关事众,现在又没了贺叶军,不能耽搁。”
将领直接牵过自己的马匹,上马高喊:“跟上!随我回去!”
一大堆人马浩浩荡荡,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过后,便只剩下穆宸和康云春还在城外。
“回王府吧?”
康云春却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还有点事,我要去收个尾。”
穆宸没明白,目光中带了些疑惑。
“王爷,你那玉佩呢?”康云春挑明了。
“一块假玉而已,丢便丢了。你喜欢,下次给你做块真的。”
康云春翻了个白眼,她懒得解释了,反正做完穆宸就知道。
二人分道扬镳,一人回王府,一人向着城中心而去。
城中的混乱总算好些了,居民们发现街上不再屠杀,开始壮着胆子出来收治伤员。
雪又开始下了,似乎想要掩盖住处处渗着的血迹。
康云春在河边洗了脸,又绕到茶楼后面,寻了套干净衣服换上。
茶楼中一个人也没有,正门紧闭,早都被她们遣散出去避难了。
从后门绕到前厅,桌椅摆放都还算整齐,没有被人闯入的痕迹。
她要找的那个人,会在这儿吗?
突然,有很轻的声音从二楼楼梯口传来。
“别躲了,”康云春背朝着楼梯,“我不是叛军。”
“康妹妹!”
一道欣喜清脆的声音传来,随即,急促的脚步声走下楼来。
“外面好乱,我在二楼的雅阁里,不敢出去。听到你进来,都快吓死了。”
颜妙碎碎念了好话,眼角还闪着泪花,似乎真的快被吓死了。
“我不是让你们出城,或者回家吗?你到茶楼来,太危险了。”
康云春抬手擦去颜妙眼角的泪珠,柔声安慰着受惊不小的姑娘。
“我,我……担心茶楼被毁,这毕竟是康妹妹的心血。”
“嗯,你也知道我为了这茶楼,费了不少功夫。”
颜妙逐渐止住了哭泣,点点头道:“是妹妹给了我机会,我当然要保护好这儿。”
“保护好哪儿?”
出乎颜妙的意料,康云春突然问了这么个问题。
“妹妹在问什么,自然是这座茶楼。”
颜妙松开了康云春的手,被那双透着无辜的下垂眼盯着,她心中很慌乱。
可康云春立马反握了上来,手指缩紧,不让颜妙有任何抽身的机会。
“姐姐,你很喜欢王爷吧?”
颜妙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康云春应该是注意到了她腰间的玉佩。
她面色微微变红了,声音带着点羞涩:“玉佩是王爷赠与我的,那日府中遇见,我们就……王爷还夸我好看呢。”
但和预想的不同,康云春眼中没有嫉恨。
“和你挺相配的。”
颜妙开始觉得困惑了,作为最受宠的侍妾,康云春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姐姐,”康云春贴近一步,几乎是轻声耳语,“我待你好不吗?”
她的声音又酥又软,颜妙听了,都忍不住想沉溺。
可这个问题带来的寒意,让颜妙迅速冷静了。
“景王殿下看上了我,我也没办法呀。”
果真还是在意的,在颜妙的概念中,她们怎么可能脱离了男人而活呢?
何况她们是出身青楼的女子,能攀上的高枝,必须不顾一切抓住。
但康云春却摇着头,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替他做事?”
“他是谁?我不知道你在什么。”
“替你赎身出来的那个人呀。”
康云春笑盈盈地说出了令颜妙瞬间震颤的秘密。
“妹妹,你也知道,那家夫人不容我,我是被打了赶出来的。”
“端平王穆缙从未有过什么妻妾,谁来赶你?”
“你……这不可能!”
不顾手上的疼痛,颜妙使劲地往后缩。
她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但康云春却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景王的玉佩是偷出来的,靠着这个,她在城中行了不少事。
依着端平王的指示,可以用这块玉佩,陷害穆宸,说所有的反叛事都是穆宸的意思。
“你真以为端平王会特别对待你?还是说,你以为我会嫉妒?”
康云春向着颜妙摊开手,说道:“景王的玉佩,还给我。”
“不行!”
颜妙突然惊慌地喊道,一只手探向腰间。
尽管和穆宸并没有发生什么,但她依旧抱着幻想。
她手中攥着玉佩,步步后退。
“给我!”康云春眼中起了狠意,步步紧逼。
“这是王爷赏我的东西,为什么要给你!”
下一个瞬间,一声尖叫划破天际。
颜妙的手腕处喷涌出鲜血,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要昏死过去。
康云春弯腰,拨开地上断掌的手指,从里面捡出带血的玉佩。
小心地抹干净上面的血迹,又放进了随身香囊中。
“你……怎么可以这么狠?”
看着颜妙颤抖的瞳孔,刹那间,康云春似乎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忠诚又愚昧。
恻隐之心突然浮现,康云春下意识地探手进衣袖,想拿出藏着的解药。
她来之前,已经在匕首上抹了毒,沾之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