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芳宫中。
第二日,穆缙急急地进了宫,来到母妃清贤妃的住处。
他没有想到,当初那个那个毫无威胁任人欺负陷害的弟弟,会变得如此不受控制。
听闻儿子要进宫看望,清贤妃早早就领着宫女站在宫门外候着。
“母妃!”
穆缙看见清贤妃被风雪吹到泛红的脸颊,心疼不已。
“为什么不进去等着?”穆缙责备地看了眼随侍的宫女。
“别怪芸晴,我们阿缙要来,自然要出来迎接。”
清贤妃慈爱地笑着,尽管已经有些年纪了,依旧风华不减,美貌如初。
“母妃生我时难产,后来身子便一直不好,今天这一受风,回去又要生病了。”
“不会的,”清贤妃仰头,笑盈盈地看着他,“你来了,本宫高兴。”
“能见母妃,儿子也高兴,快进去吧。”
穆缙是真的怕母亲染了病,连忙搀扶着进去了。
“今日怎么得了空过来?”清贤妃一边招呼人上了热茶,一边说道,“宫里新到的雪沐茶,喝了身子暖。”
“这是南域外进贡的那批吧?今年似乎产量不多。”
“是呢,听说那么暖和的地方今年冬天都下了暴雪,真是奇怪。”
穆缙低头喝了口茶,便觉得通体舒适,一路上过来的寒意都被驱散了。
“这茶冬天喝最合适,可惜少了些,都不够一个冬天喝的。”
清贤妃也抿着茶,笑容祥和:“你尽管喝,今年只有这里和皇后的宫中有。”
“这?”穆缙的眼中突然充满了惊喜。
父王很会平衡后宫中的各方势力,多年以来,甚至看不出父王到底对谁宠幸有加。
他原本以为已经去世的乐昭仪已经很受宠了,可父王到最后一滴眼泪都没掉。
甚至还能狠心将乐昭仪的儿子贬至边关,那场陷害他与兄弟们并没有费什么心思,父王只要稍稍用点心便能看穿。
但现在看来,母妃已经逐渐占了上风。
“瞧你高兴的,”清贤妃掩着嘴轻笑,“好了,不讨论这事,你今天留下来用晚膳吗?”
穆缙点点头,他今天不单单是来看望母妃的,还有重要的事要一同商议。
清贤妃喜上眉梢,她已经很久不见儿子了,这次他难得留在宫中用膳,要好好招待。
尽管穆缙来得突然,但清贤妃依旧备出了一大桌子菜。
“母妃,这未免太过丰盛。”
父王一向倡导后宫节俭,这一桌菜若是让父王看见了,母妃大概要挨训了。
“你难得来,陛下他会理解的,”清贤妃一直在往穆缙的碗中夹菜,“都是你爱吃的,快吃吧。”
穆缙夹了几口菜,的确都是儿时的味道,只有在挽芳宫中才能尝到。
”怎么样,一如既往吧?“
可清贤妃却并未得到回应,见到穆缙欲言又止的样子,她抬手屏退了周围服侍的众人。
”好了,现在没有外人在,阿缙想说什么便说吧。“
”是关于九弟的事。“
“他?陛下已经将他贬至景州了吧。”清贤妃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缓缓地夹着菜。
那孩子在宫中时就不引入注意,他的的母亲已死,掀不起什么波浪。
“陛下前段时间还亲传了口谕到景州,夸赞九弟的治理。”
穆缙观察着清贤妃的脸色,又补上了一句:“母妃还不知道此事吧?”
“现在还未至除夕,他去景州不过两三月,便有如此成效,还是边关锻炼人啊。”
“是啊,原先师傅提问治国策论,九弟从未答上来过。”
现在他真的怀疑九弟在宫中时只是隐藏了实力,但仔细想来,却又觉得不像。
那样散漫,对什么都不上心的人,是很难装出来的。
“失去了母亲的人,会改变很多的。”
清贤妃依旧一脸淡然,伸手给穆缙盛了碗汤:“竹荪鸭汤,趁热喝吧,冬天得暖暖身子。”
清淡的香味扑鼻而来,穆缙低头,尝了一勺汤。
他内心着急不已,但母妃似乎很享受与他一起用餐,只能将催促的话咽下,默默享受这一桌宴席。
“乐妹妹在的时候,把那孩子保护得很好,”清贤妃继续说道,“一个在外面挺难的。”
清贤妃叹着气,就好像九皇子穆宸真的是她的亲生孩子一样。
“那,让九弟回京吧?”
不愧是自己的母妃,永远都了解自己的心中所想。
“他做得这么好,陛下一定也很想见。除夕马上就到了,少了谁都不好。”
“儿臣去找父皇——”
“你去做什么?”清贤妃递过去一个眼神,示意穆缙坐下,“这事交给母妃来做就好。”
穆缙大喜,就连胃口都比刚开始的时候好了不少。
已至深夜,嘉荣殿中依旧灯火通明。
“贤妃娘娘,”门口守夜的小太监见到来人,连忙行礼,“这么晚了,您还过来呀。”
“担心陛下太过劳累,做了些夜宵点心过来。”
清贤妃举起手中的食盒,笑容柔和。
“陛下刚才还在念叨您呢,说贤妃娘娘的手艺全宫中最好,您快些进去吧。”
小太监弯着腰,替她拉开了挡风的厚帘子。
察觉到轻盈又熟悉的脚步声传来,一直忙于案牍的抬起头。
看见门口提着食盒的人,他的眼神瞬间从烦躁化为心软。
“怎么这时候来?快进来,你身子不好,小心吹了冷风。”
昭帝竟亲自搁下笔,站起身走到门口来迎接她。
“陛下这几日太忙碌,臣妾都见不着,今晚实在想念得紧。”清贤妃一改和穆缙用晚膳时的淡然,娇嗔着说道。
“是朕不好,这几日忙完就去找你,”昭帝打开了她带来的食盒,“还是凌儿最懂朕爱吃什么。”
“臣妾今日做了好久,许久不下厨,有些生疏了。”
听到这句话,昭帝的视线突然从点心上移开,看着清贤妃:“朕听说,今天阿缙进宫与你一同用了晚膳?”
“是臣妾想见他,自己的孩子长时间不见,哪有不想念的。”
听到她这句话,昭帝突然脸色微变。
可清贤妃好像没注意到,继续说着:“我这个母亲,几天见不着孩子就想念得不行。”
“阿缙前段时间才去过景州,你可有问过他,那孩子怎么样了?”
清贤妃微微一笑,昭帝终于问出了她想要的问题。
“除夕快到了,正是一家团聚的时节,陛下不如亲自问问他。”
昭帝低头算了下时间,眼下才过腊八,急信过去五六日便可,完全赶得上除夕。
他的爱妃说的对,这个放出去受磋磨的孩子,也该召回来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