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云春察觉对方没有任何杀意,才略松了手。
她将穆宸护在身后,仔细打量着眼前这名女子。
凌乱的黑发带着血迹,贴在脸上,但即便如此,也能看见污垢下美艳的脸。
“能不能,给一点吃的?”
女子的声音细弱,要不是康云春听力极好,还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这,”康云春愣了下,她身上也没吃的,“你等着,我去给你买点。”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直接答应,可能是因为,她在那女子身上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
不是杀手,而是出身青楼的沦落人。
康云春正想往巷子外走去,却被穆宸一把拉住了。
“你打算拿什么买吃的?”
被这么一问,康云春才反应来,她现在是身无分文。
“都拿去吧,”穆宸将自己的荷包丢过去,“也给我买点吃的。”
在不知道对方身份的情况下,他也隐瞒自己的身份为好。
康云春被穆宸难得慷慨整得一愣,但马上反应过来,走出了小巷。
即便裹在厚实的披风中,她的身影看起来还是很娇小。
穆宸也不明白为何自己突然丢出了荷包,是因为她看起来,并不如表面上那样冷漠?
踩雪咯吱声重新响起,康云春抱着几张饼回来了。
“你对烤饼有执念?”
给她的钱足够包圆一家酒楼的所有菜色,她却只买了几张饼。
更没想到康云春直接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话。
“只要我有机会能得到的东西,我就一定要。”
“就像你非要一模一样的帕子?”
康云春给女子喂饼的手顿了下,才缓缓说道:“那不一样。”
那帕子他虽只瞧了几眼,却清楚地记得上面地的纹样。
在一角上,一朵淡堇紫色的莲花半敛花瓣,不是他惯用的六瓣莲,却也美得清新脱俗。
穆宸还想问些什么,但康云春已经专注地吃起了饼,明显不想再多说话。
“走吧,”康云春吃完,抬头望向穆宸,“你还想去酒楼吃饭吗?”
“姑娘,能不能……”
那名女子还想过来抓她的手,康云春下意识往后一退,躲过了这动作。
“什么事?”
女子本在犹豫,但是看着康云春准备离去的动作,心一横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看二人的衣着华贵,这可能是她获救的唯一机会。
“可以带走奴家吗?”女子突然改了称呼,“奴家愿为婢,怎样都好!”
“我决定不了——”
“你要是喜欢,带走便是。”
康云春猛一抬头,漂亮的双眸中满是诧异。
“不至于养不起一名女子,随你的便。”
话虽这么说,他其实没有多乐意。
不过如果是康云春的主意,那稍微忍受下,也不是不可以。
“随我回去吧,”康云春拿定了主意,“回府吧。”
穆宸在她背后悠悠地叹了口气,他还没逛得尽兴,这就要回去了。
女子随着康云春下了马车,随即傻了眼。
“景王府?”
“不好吗?多少人想进,都没这个机会。”
“自然是好的!”女子神色欣喜,连忙应道,“奴家只是,太过惊喜了。“
康云春没有再多说话,只是示意女子可以先去后宅,梳洗并更换衣物。
既然是她带回来的人,穆宸也不想多管,直接放在松榴院中完事。
虽说这一下午没怎么逛,但穆宸却觉得心累得很,便先回房休息了。
不用再陪着他了,康云春乐得自在,她宁可穆宸去忙自己的事。
回到房中,她刚拆掉发髻,红洛领着已经梳洗打扮好的女子进来了。
“问小娘子安。”
尽管有些局促,那名女子依旧乖乖遵守着王府的规矩。
康云春抬眼看向那张貌美的脸, 红唇轻启,溢出一声笑。
“你我同是风月场中人,倒不必行大礼。”
察觉到女子愣住了,康云春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家,不,奴婢叫颜妙。“
“在我这里,不用这么喊自己,”康云春抬手一指红洛,“你也一样。”
红洛连忙应声,但颜妙却因为出神,慢了一步。
不愧是青楼中出来的女人,就算是手足无措的样子,也比旁人美几分。
但是康云春奇怪,她在慌乱什么?
别人认不出穆宸还正常,可颜妙不应该。
就算穆宸本心不是去接触女人,但他为了做样子给外人看,景州的哪座青楼没去过?
景王风流,颜妙该认识的。
这入府后的表演,实在太过拙劣。
可如果是被人刻意安排的,又巧合过了头。
想到这里,康云春又开口了:“你怎么会在那儿?”
“奴家……我被一户人家赎了身出来,但大夫人容不下,找人将我打了,又赶了出来。”
说着,涟涟的泪水就从颜妙的双眼中滚落。她抬手擦擦脸,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的确很惨,但别在我面前哭。你要是真想哭,可以直接去书房找王爷。”
在满园楼中,康云春早就见惯了各种博同情的手段,这之于她,只会觉得反感。
何况,颜妙所说的话连真假都不知,她警惕还来不及。
“你,难道不是可怜我,才带我回来?”
被康云春一眼看穿,颜妙有些尴尬,连忙擦了眼泪。
“你说呢?”康云春瞟了一眼她,声音凛如霜雪,“你要想过舒服日子,就乖乖在松榴院呆着。”
在她这儿,从来没有“可怜”,有的只是“利用”。
颜妙日后有用处,所以才留着。
“谢谢!”颜妙微微一愣,立马接话,“只要愿意收留,我感激不尽!只要我能帮上忙的,我都可以做。”
都是看人的眼色活着,康云春一句话,颜妙就明白什么意思了。
几日后,景州城中的居民发现,被大火烧垮的满园楼,居然有了要重建的迹象。
官府已经派人来看了好几次,好奇的居民一问,得知竟全是景王府出的钱。
“这景王殿下也是奇怪,前段时间还为了个美人,在康家闹了事,怎么突然变了性子?”
“就是,他不是出了名的……”
醉风楼中,聚着说话的人群压低了声音,生怕说的八卦被人听了去。
“哪里的话,要是没有王爷,醉风楼可都没咯。”
店小二倒是不顾忌,将菜端上桌,也插进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