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寒节是北朔国边疆区域特有的节日，为了迎接冬日的来临，也为了能在严寒中生存而祈祷。
已经是腊月了，天寒地冻，康云春并不是很想动弹。
所以在乞寒节的当天早晨，她临时起了个主意——不去了！
本身就对热闹的场面没兴趣，干嘛还要出去受冻。
“小娘子，快去来吧！”红洛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被子外闷闷地传来，“王爷已经来松榴院了。”
红洛只远远地瞟了一眼，就吓得躲进了康云春的卧房中。
王爷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虽然在笑着，但满脸阴郁。
“本王的话也不听了？之前怎么跟你说的？”
听见穆宸的声音，康云春才从被子中探出一个脑袋。
“陪你去逛的美人多的是，你从后院随便挑一个带着。”
若有什么目标，她去杀了便是，何必这种事也要来找她？
其实，前世她也曾奢望过，逢年过节时能和穆缙出去逛一逛。
但穆缙每次都以需要维持各方关系为由，只带着王妃出去。
她还傻傻地相信过这个借口，直到真相被狠狠地撕裂在面前。
不会再贪求了。
只需要做好一把于黑暗中出鞘的刀就好了。
“那也行，你就在这里陪本王。”
两人僵持了一阵，穆宸突然一撩衣袍，在窗边的矮榻上坐下了。
原本以为他不会等多久，但康云春在被中躺了许久，穆宸也没什么动静。
这人，怎么有时候这么讨人烦？！
“你还真不打算走了？”
康云春猛地掀开被子坐起，如墨般的丝缎长发落在肩头，薄纱睡裙下，凝脂般的肌肤若隐若现。
穆宸的呼吸一顿，突然觉得耳尖有燥热在蔓延。
“我去总行了吧，”康云春没好气地说道，“我现在就更衣。”
得到了满意的结果，穆宸放下茶杯就向外走去：“孤在外面等你。”
待到王府的马车终于出发时，已经临近下午。
午后的天气明显暖和些，出来逛的人也多了，街上熙熙攘攘。
康云春小心地提着裙摆，只要处在过于拥挤的人群，她就回觉得不适。
她搞不懂，穆宸这样漫无目的地逛，到底有什么意思。
街道中心被空出来，中间是表演卖艺的人，两边是成排的摊贩。
穆宸也不看那些卖艺的，只是走走停停，时不时拿起小摊上的东西看一看。
“王爷，”康云春终于忍不住了，“我们到底在逛什么？”
“孤喜欢热闹的集市，就想出来看看。”
康云春偷偷瞥了他一眼，语气无奈：“不，你不喜欢。”
肩膀上一疼，康云春不爽地看了眼，发现穆宸的手正从她肩上离开。
“下次，不准再当场拆穿孤。”
原本被康云春早上一闹，穆宸已经觉得不爽。
每次下意识的谎言都被她戳穿，就更没意思了。
他的确不喜欢这些集会。
可只有身处在热闹的街市中，才会有种活着的实感。
那日一冲动，他就喊上了康云春。
景州的乞寒节他从未体验过，是以，便想拥有一段和她一起的记忆。
穆宸觉得自己快习惯了，这些时不时冒出来的，和康云春有关的奇怪想法。
“不和你争，”康云春将肩头的披风拉好，“我饿了，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你要是一早就起来了，也不至于饿到现在。”
康云春翻了个小小的白眼，没有理他。
环顾了圈街边，餐馆全都人满为患，只有卖小吃的临时摊贩可以选了。
“买个烤饼吃吧。”
冬天来上一张热乎乎的饼，对康云春来说，是难得的乐事。
但穆宸却没有挪动脚步，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
“怎么了？”康云春蹙起了秀眉，“你不吃吗？”
“孤从不吃这种东西，你真要吃的话，自己买吧。”
他们出来时，为了低调些，没带任何随从。
穆宸只能从自己随身的荷包中，倒出一枚铜钱给康云春。
但康云春学着他的样子，立在了原地。
“怎么不去？不是饿了吗？”
“一文钱，我不如直接去他的摊子上抢。”
“那再给你一文，够不够？”
“……”
康云春彻底无话可说。
她怎么就选了个这么抠门的人？！
算了，这烤饼她也不想吃了。
“还没问过，我的工钱怎么算？”
上一世，在穆缙身边，康云春为他做尽了一切，到头来什么也没得。
但现在她可不能委屈了自己，手中无钱，就会像现在这样，连张烤饼也吃不到。
穆宸陷入了沉默。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他根本没想好。
“问账房去，你想要多少直接让他们拨。”
其实他下意识想报一个数字，但又怕康云春气得当街拂袖而去。
还是把事情推出去比较稳妥。
“我们还是去醉风楼吃饭吧，”穆宸不想再在钱上面停留了，“孤买下了他们的一间雅阁。”
“你这方面倒是慷慨。”康云春有些不爽地揶揄着。
不过至少有好吃的，她乐意多走几步。
景州连续下了几日大雪，街道上满是积雪和薄冰，极其不好走。
康云春没什么影响，她步履轻盈地雪上跃了几步，一转身，就看见还杵着的穆宸。
“你不会……不敢走吧？”
她故意问的，相见的第一天便知道，穆宸不会武。
这段路属实不好走。
“闭上你的嘴！”
难得激怒到穆宸，康云春心情好得很，伸手一指不远处的一条小巷。
“我们走那儿吧，上面有屋檐遮着，路上基本没什么雪。”
看着穆宸伸出来的手，康云春叹了口气。
没办法，这时候只能牵一牵他了。
“穿过去就到了，很快的——”
在昏暗的小巷中走了没几步，康云春正说着话，突然感受到，巷子中什么人在向他们逼近。
“站我身后！”
她手上用力，将穆宸往自己身后带。
同时，伸出另一只手，将来人死死抓住。
等等，这个感觉不太对。
也太容易了些，对方应该没什么水平。
借着昏暗的光线，康云春定睛看去，发现手上抓着的是一名瘦弱的女子。
她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快要干裂，甚至有几处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