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风楼当然不会倒,但能不能继续开在景州城中最中心的位置,就难说了。
原本还不错,满园楼名声起来后,抢走了不少生意。
而满园楼的大火之后,城中人忌讳,来这儿的人更少了。
“大老板说的,”小二继续说道,“是景王殿下帮的忙,不然我们还能继续开着?”
反正只要逮着客人多说两句话,他就能能收到一笔额外的工钱。
说话又不费劲,小二巴不得对着每一个客人说。
听见客人无不满脸狐疑,这和他们印象中的景王殿下不一样啊。
“不过说起来,我那个曼月阁的美人也说,景王他从未……”
“真的?不过就是喝喝酒,我有时候也会去。”
这几日,他们听到的流言不断,无不是和这位来了没多久的景王有关。
颠覆了此前的所传,与城中人的印象不同。
难道……关于景王荒淫无度的传闻,是假的?
真正的景王到底是怎么样的,景州的居民也快搞不清了。
而在景王府中,康云春正点着新来的一批姑娘。
颜妙站在她的身旁,目光中流露出感激之色。
在这十数位姑娘中,有好几位都是阁中的姐妹。只要愿意赎身的,都被带出来了。
剩下的人,都是康云春找到的流民孤女。
岭北道地域宽阔,直接与南面的接壤,景州城处于中心,是少数没有受敌军骚扰之苦的城市。
为了生存,冒险逃过来的人不少。
那些与家人流离失所的人,就被康云春找到,带回了王府。
“很简单,用不着你们做什么事情,”康云春对着众姑娘说道,“在新建的茶楼中弹弹琴,就足够了。”
“可是,那里之前是满园楼吧?我不想进那种地方。”
一旁的姑娘也附和起来:“我才刚出来,不想再回去了。”
“我就是满园楼的姑娘,将你们赎出来,就不会让你们再回去。”
康云春的目光扫了一圈立着的姑娘们,用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议论。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们都没想到,康云春会在人前淡然地揭自己的伤疤。
“你安排的事,她们不照做,就都送回去吧。”
一道低沉的男声从院门口传来,众人望去,只见穆宸正踏雪而来。
突然间,松榴院中满是骚动声。
穆宸没管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径直走到了康云春面前。
“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孤就不能来?”
康云春笑得眸光潋滟,说道:“那殿下确实没什么来的必要。”
穆宸不满地啧了一声,这女人有时候说的话太讨厌。
“你父亲的头七,你不去?”
娇美的脸上浮现出厌恶的神情,康云春冷声道:“老回去做什么?人都死透了。”
“那你随孤一起去。”
康云春瞪了他一眼,这人是听不懂人话吗?!
“白夫人大摆宴席,邀请了城中商户和官员,这是康家最后的翻身机会。”
穆宸看着康云春的双眸,非常认真地说道。
“我知道了,”康云春叹口气,“不能直接杀掉的人,可真是麻烦。”
康府中挂满了白布,白夫人带着儿女,身着缟素,站在门口迎接。
尽管面容憔悴不已,但她还是勉强挤出笑容。
来者都是和康家有交集的权贵,若是能从中再拉到点关系,也是好的。
现在康天睿已死,白夫人又不懂任何行商之道,只能孤注一掷。
再不济,也要给两个女儿找婚配的好人家。
那位从京城来的王爷是指望不上了,可景州城中还有很多人,可供她们选择。
站在巷子口,康云春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不走了?”穆宸皱眉,想上去牵她的手。
“没事,”康云春摇摇头,“我只是在想,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回家了。”
在亲手毁掉康府前,最后一次称它为“家”吧。
看见她和穆宸走来,白夫人完全不眼熟了,目光中凶恶尽显。
“你怎么来了?”
“那是我的父亲,我不来,是不是太不孝了点?”
白夫人哑口无言,在外人看来,康云春的确是个心念康府的好女儿。
有了景王府前的那一出,谁会说康云春不是最可怜的人呢?
就连穆宸牵着她手行走的模样,在前来赴宴人的眼中,也是充满了怜惜。
“景王殿下,请过来,您坐我的位置就是。”
白夫人并没有给穆宸安排座位,但永远不缺巴结的人,马上有一人起来让了位。
穆宸抬眼看向对方,问到:“你是?”
“啊,小人姓高名禄,是从长柳城来的,和康家来爷是故识。”
穆宸点点头,轻笑了下伸出手:“幸会。”
高禄受宠若惊,激动地直接双手握住了穆宸的手。
“好了,白夫人又多安排了位置,本王坐那儿去吧。”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高禄连忙摇头:“那怎么行!王爷您就坐这儿!”
话音刚落,高禄就一溜烟跑过去了。
“都是些势利的东西。”
这句话很轻,只落在了康云春的耳朵中。
“可王爷不也在利用自己的身份得利吗?”她微笑着,反唇相讥,“这就必定会引来这样的人。”
穆宸并没有生气,只是拉着她坐下,漫不经心道:“是啊,所以吸引到了你。”
康云春别过脸去,不想再理他。
低低的笑声从头上传来,康云春难得吃瘪的模样,穆宸爱看。
“你的那个妹妹,配给醉风楼的老板做夫人,你觉得怎么样?”
本不想说话了,可穆宸又抛出了个问题,逼她回答。
“康府的嫡女,掌上明珠,自然是配的。”
她的目光也落在了醉风楼老板的身上,他年纪不算轻,但至今未婚娶。
仪表堂堂,就算年纪不合适,但外貌和金钱足够弥补一切。
“孤还挺好奇,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们?白夫人不好处理,两姐妹倒简单。”
后半句话被穆宸吞下了——只要康云春愿意出手,他就愿意想办法掩饰过去
“就这么死掉的话,太便宜她们了。”
康云春盯着手中的酒杯出神,过了一会才接着说道:“有些罪,只有活着才能受。我不死,她们也得活着。”
只这么一瞬间,穆宸看着穿行在人群中的两姐妹,忽然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