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王爷！”
跟着一起出来的小丫鬟慌了神，扶着康云春的身子，慌张地大喊。
就好像一直候着一样，王府的大门立马打开了。
冬日的寒风从门口涌出来，吹得穆宸身上宽大的毛皮披风上下摆动。
一双桃花眼宛如寒潭般幽深，透出的疏离感，让在场的围观群众都打了个寒战。
他弯下腰，从小丫鬟的手中接过康云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左良的反应很快，立马递上手中拿着的袍子，盖在康云春的身上。
“本王也喜欢看热闹，那就请诸位多看一会儿。”
穆宸勾起嘴角轻笑，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白夫人。
“还有什么要喊的？本王很感兴趣，都说出来听听。”
白夫人跪在地上挪动了两步，她很想站起来跑，但惧怕于穆宸，又不敢有大动静。
她慌张地摇着头：“回景王殿下，没……没什么事了。”
“那，你之前所说之事呢？本王怎么听着，你们说的完全不同？”
穆宸的语气中依旧带着笑意，但在白夫人听来，却如同刀割。
“是民妇想接女儿回家，一时糊涂才……”白夫人吓得磕了两个头，“是民妇昏了头，不是她的过错。”
脚步声突然响起，众人纷纷往后退了一步。
景王的名声没那么好，传言他的脾气就是阴晴不定。
他们可不想因为白夫人撒谎的事，把自己牵扯进去。
何况，离得这么近，他们能明显看见穆宸的眼神突然一凛。
“白夫人，念在你还考虑女儿的情况下，饶你一次，不可再犯。”
说完，他便转过身去，示意左良：“送白夫人回康家。”
王府的大门无情闭上，随即，就有几人上来拉着白夫人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拎起来。
“真要命，闹这么一出何必呢。”
“康家惹到景王府，以后算是完了吧？”
听着人群中的窃窃私语，白夫人两眼一闭，也和康云春一样昏了过去。
穆宸其实心情不错，刚刚生气的样子也全都是装出来的。
他看着怀中的康云春，她依旧死死闭着眼，长而卷曲的睫毛像蝶翅般微微震动。
手上的力道一松，毫无防备的康云春直接向着地上坠去。
“能不能告诉我一声啊！”
察觉到不对，在摔落地上前，康云春一个侧身，反手撑住了。
“猫就算肚皮仰天摔落，在落地前也能调整姿势，最后四爪落地。”
他将康云春头上歪斜的步摇扶正，笑着说道：“孤只是想看看，这个传闻是不是真的。”
“不太真，”康云春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太低的话，就来不及调整姿势了。”
穆宸朗声大笑，这个美人，比康家所有人加起来都有趣。
“啊……”
康云春从袍子下伸出手，摊开手掌，仰头望着天空。
她感受到了冰凉晶莹的东西落下。
穆宸也抬头看去，冬季的阳光正伴随着雪花落下。
“下雪了，还真有点冷。”
不知怎的，这一世重生后，她格外怕寒。
大约是因为，死的时候那种感觉太过冰冷。
肩膀上一重，康云春低头看去，发现穆宸将他的毛皮披风裹在了她肩头。
“进屋去吧，别冻坏了。”
不容康云春反抗，穆宸直接牵着她的小手，往王府深处走去。
松榴院中的卧房被炭火烧得极暖，康云春原本被冻得有些惨白的小脸，迅速红润了。
目光落在房间中的炭盆上，那是上好的炭。
也是她从未用过的炭。
穆宸又抓过她的手，将一样东西塞进她的手中。
手心一暖，康云春发现那是个做工精巧的手炉。
“挺奇怪的，你怎么会这么怕冷？”
“做我们这行的，也没规矩说不能怕冷呀，”康云春的手紧紧贴着手炉，“又不耽误事。”
表面上穆宸是在说她在满园楼的身份，但康云春明白，其实是在说她为杀手。
“有道理，”穆宸指了指随侍的丫鬟，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王爷，奴婢是红洛。”
“去热壶酒来，就拿十洲春吧。”
红洛愣了下，没有行动：“王爷，府中没有这种酒，最好的便是南烛酒。”
穆宸又皱起了眉：“这也没有那也没有，景州偏僻得过分了。”
他想了会，又摆摆手示意红洛去取酒：“罢了，你动作快点吧。”
酒很快送来了，红洛知趣，摆好酒和小食后便离开了房间。
拗不过穆宸，康云春只能顺着他的意，一同坐在窗边的矮塌饮酒。
康云春把脖子缩在毛领中，好奇地看着穆宸。
“嗯？为什么这么看着孤？”
“与我喝酒，为什么？”
她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过是个杀手。
办好穆宸想做的事就可以了，关系推得这样近，让她很不适应。
脖颈虽然白皙光滑，可她总觉得，有道很深的伤疤在隐隐作痛。
“这是今年的初雪，孤想与新得的美人喝酒。”
“逢场作戏可以，无人的情况，王爷就不用委屈自己演了。”
康云春不动声色地向后仰了下，躲过了穆宸想要拉住她的手。
穆宸眨眨眼，双眸中泛起受伤的涟漪。
“明明在满园楼时，你这么亲昵，孤还以为你——”
“王爷，别说谎把自己说得相信了。”
康云春没看他，只是垂眸盯着手中的酒杯，随即举杯一饮而尽。
她不相信感情，也会避免所有的感情。
“谎言和现实，孤还是分得清的。”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穆宸藏在袖中的那只手渐渐握紧。
“前两天康府中的那几个人，孤已经查到了，是城中的几家商户。”
康云春将手伸到了穆宸面前：“把他们的地址给我。”
穆宸有几分惊讶，又把她的手推了回去：“孤来解决就好。”
“不，”康云春依旧坚持，“告诉我，我可以做得更好。”
看着她决然的小脸，穆宸哑然失笑：“行，那你去吧。”
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看这很有主意的样子，穆宸就觉得心里痒痒。
正好，他也可以看一看康云春是不是也在撒谎。
但他从不养没用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