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云春连续几日都没见着穆宸了，他在王府中，但没踏进松榴院一步。
她还觉得清净，但是红洛却急得要死。
“小娘子，这都一周了，王爷一次都没来过您这儿。”
悬着的毛笔久久没有落笔，墨水滴落，在微黄的纸上洇出一大块墨迹。
盯着那块墨迹良久，康云春才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奴婢说错话了，还请小娘子恕罪。”
红洛摸不清主子的脾性，虽然她还没搞清楚自己那说错了，但先认错保命。
“你哪儿错了？”
笑声突然收住，康云春的声音变得和窗外的寒风一样刺骨。
“奴婢，奴婢……”红洛颤抖着身子，想了半天却说不去下去。
“你没做错，不要乱认错。”
康云春又恢复了蜜糖般的笑容，将毛笔扔到一旁，舒展着身体伸个懒腰。
她站起来，一把将跪在地上的红洛拎起来：“胆子别那么小，我身边不要胆小的人。”
“小娘子，那您现在去做什么？”
“像你说的，去关心关心王爷，”康云春捧着手炉就往外走，“别喊您了，听着别扭。”
原本懒得去管穆宸在做什么，既然没来找她，那就是不需要她。
又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侍妾，本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少点事更好。
不过，反正她现在闲得慌，去装装样子没什么不好。
她与穆宸的关系看起来越亲密，掩饰也就越到位。
“热盏酒带过去吧，再去看看小厨房还有什么点心。”
松榴院是王府中少数带着小厨房的后宅院子，是以，康云春还不知道，已经有人抢先了她一步。
王府书房中。
锦寒正小心翼翼地笑着，把食盒放到穆宸的书桌上。
她的右手手腕上还缠着绷带，被康云春扭伤后，还未好完全。
“王爷，您连日处理公务，妾担心您辛劳，亲手做了些点心送来。”
规矩锦寒还是知道的，穆宸没说话前，她只敢立在一旁候着。
求王爷身边的侍从将她放进来已经很不容易了，她可不敢毁了这个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锦寒觉得脚都酸麻了，穆宸才从一堆文书中抬起头。
“你怎么还在？”
锦寒顿感不妙，但她还是维持住了脸上的笑容：“王爷，妾服侍您用完——”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话一转头，便看见了那张讨厌的脸。
锦寒承认，这张脸美到过分。
谁看到这倾城的美貌不会心动？
就算同为女子，在松榴院中的第一眼，锦寒也有一瞬间的惊艳。
“美人姐姐也在呀，还挺热闹，”康云春也将食盒往书案上一放，“带了些吃食来。”
穆宸这才搁下笔，抬手去揭康云春带来的食盒盖子。
“你怎么突然来了？”
“不能让你饿死在这里。”康云春直勾勾地盯着穆宸，说得诚恳。
见二人说起了话，锦寒危机感顿起。
她上前一步，也打开了自己的食盒：“王爷，也尝尝妾亲手做的。”
话刚说完，锦寒便愣住了。
康云春的食盒里，摆着和她一模一样的点心。
“你们两个，挺心有灵犀？一起做的吗？”
“松榴院里什么都没有，我去府中厨房的找了点有的。”
自己做？
怎么可能。
康云春能给他捡点新鲜可吃的东西来就不错的。
“说的谎还挺拙劣，你还要多学学。”
穆宸一指锦寒，双眼中冰冷的黑暗翻涌。
“王爷，是妾照着厨房中已有的样子，现学的。”
“嗯，那你再回去多学学，还差了点儿。”
懒得和锦寒多废话，穆宸挥挥手，示意一旁的侍从将她拉出去。
锦寒还想挣扎下，但一接触到穆宸的眼神，立马被吓得闭了嘴。
她还在王府中过日子呢。
来日方长，一时失利不算什么，她迟早要将康云春赶出王府！
“好了，现下就剩我们二人了，你来做什么？”
“我刚说了，怕你饿死在书房。”
“学孤的习惯可不好，”穆宸还未察觉，他的笑意已经直达眼底，“你想要什么？”
康云春不爽地扁扁嘴，她来这趟，真没啥想图的。
不过既然穆宸都这么问了，她不图点什么显得亏。
“康家的卷宗送到你手上了吧？”
“你还真的……毫不掩饰，”穆宸挑眉笑了声，“那就看吧，不过你应该没什么需要知道的了。”
康云春的手指飞速翻动递过来的卷宗，在翻到其中一卷时，她顿住了。
“这是康家这些的账簿，你看这个吧。”
穆宸又递上一张薄纸：“府中的账房已经算过了，的确对不上。”
“不奇怪，”康云春接过纸，飞速看了起来，“做生意的，哪家对的上？问题就是，对不上的钱去了哪里。”
“做生意嘛，四下打点，疏通关系，对不上很正常。”
“那可是我爹，他只会干这点事？”
能狠心到把亲生女儿送进风月场的人，野心又怎么会只有这么点。
穆宸看着她笑得恣意，蓦地觉得有微微的刺痛感，从指间蔓延进血管。
“那你说说，是为了什么事？”
康云春干脆一屁股坐到了桌案上，弯腰倾身，将脸贴在他耳边，轻声吐出了两个字。
“买官。”
穆宸似乎觉得手掌微抖，不知是为了这两个字，还是为了康云春的动作。
从见第一面开始，她就这样若即若离。
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风。
“哦，我忘了，王爷您不习惯这样。”
清脆的笑声掠过，康云春又跳了下来：“只是给你一个思路，景州城中能查的东西可多了，有事再喊我便是。”
自从到了穆宸身边后，她心情便好得很。
至少她不会随着身上的厄运之气消散，在六年后凄惨死去。
康云春知道自己是个贪生的人，上一世，她也只不过想好好活着。
所以现在，她还挺乐意干活的。
要是真闲着了，就只能去和锦寒那些人干无聊的内斗之事。
“现在就有一事，想要你去做。”
穆宸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她。
“什么事？”康云春转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后天便是乞寒节，随孤去城中逛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