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的情况没比王府中好多少,援军来得及时,但损伤依旧不小。
康云春握着断刃走在城中,入目之处,只有凄凉。
马蹄声由远及近,康云春抬头看去,一队人马停在了她的面前。
最前面的那个人没有着盔甲,他看见康云春,直接翻身下马。
“你怎么在这儿?”
“王府那边解决了,我出来找你。”康云春将断刀扔在地上,语气冷漠。
穆宸伸出手,看着她斑驳的脸,想替她擦干净脸上的血迹。
“你这身衣服都弄脏了,要府中给你重做一套吗?”
和身上干干净净的穆宸完全不同,康云春浑身都沾染着血,发髻也零散着。
“不用了,”康云春摇摇头,“我不喜欢这套,扔了便是。”
“你的脸……”
修长的手指抚摸过她的脸,穆宸突然发现,有些血是从脸上的伤口中渗出来的。
他刚才不知道,在不小心中把刚凝结的伤口又弄破了。
“没事,是我不够小心。”
穆宸转身招手,示意后面跟着的人马先走,随即又转向了康云春。
能够感觉到,久别重逢的康云春比之前更加冰冷。
她身上有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心中突然生出不安来,穆宸不知为何,觉得血中蔓延起疼痛。
“你之前,从未这样过。”
“怎样?”
康云春的一只手突然按在他胸口,将他的白衫染红。
她踮起脚尖,将贴近穆宸的脸,缓缓呼着气:“像这样吗?”
察觉到穆宸倏忽的一僵,她又恢复了往日的笑容,退后一步。
“我说了,没事,只是人杀多了,需要静一静。”
逗弄了下穆宸,她的心情好了不少。
“上马吧,随孤去城外看看。”
看着穆宸似乎想要扶她上马的手,康云春轻笑,直接翻身上去了。
“我会骑马,”康云春握住缰绳,“你还不上来?那我就自己回去了。”
“我出了这么多力,你就让我走着去?”穆宸也翻身上马,手臂揽过康云春娇小的身躯,握住了她的手。
灼热的呼吸扑在她微凉的耳尖,和先前的穆宸一样,她忽然一颤。
她的身形被完全笼住,康云春突然有些后悔,早知道应该走过去的。
算了,反正都是逢场作戏。
康云春转转眸子,掩下了眼中的情绪。
就连城门外也是一片混乱,不少兵士正握着武器休息,见到穆宸来了,纷纷让开一条路。
还没走进人群,二人便听到有破口大骂声传出来。
“殿下,”一道身影走出,挡在了他们面前,“人已经抓住了,要怎么处置?”
岭北道的边关驻守以贺叶镇为中心的周边五镇为主,夏严廷统领全军,没有比他官职更高的了。
穆宸此去,带回来的是的北朔国守备骑兵。
北方地境宽阔,很适合养马,北朔国的骠骑军也令邻国闻风丧胆。
只是他们行踪不定,穆宸花了些时日才找到。
但比起夏严廷,骠骑军将领还是低了一级,所以不知该如何是好。
“本王先去看看。”
夏严廷身边围着半圈人,皆严阵以待,就害怕他突然挣脱了绳索冲出来。
就算被抓住了,他也是半跪着,身上的气势不减。
看见穆宸走过来,他突然挣扎了几下,似乎想要站起身。
“你为什么会知道?”
穆宸低头看着他,过了许久,才开口说道:“你都快放到台面上密谋了,本王真的怀疑你怎么当上这节度使的。”
边关不安定是常事,但夏严廷做得太明显,甚至没怎么掩饰。
骄傲且自信,夏严廷根本没把穆宸放在眼里。
他驻守边关这么久,要拿下景州城其实是很容易的事。
“凭什么我不能称王!”夏严廷突然嘶吼着,“他们都忠心于我,是我募集的兵士!”
穆宸冷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夏严廷。
他还未说话,站在另一侧的骠骑军将领突然插进来了:“所以你就放任他们,屠杀我们守护的百姓?”
“他们不重要!我会建立新的城!”
穆宸别过头去,夏严廷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智,再听他说话也没什么用了。
“你有什么意见?”穆宸看向康云春,问道。
“我?”
康云春微微瞪大了眼睛,身边将士们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身上。
前面见她全身染血,出于战场历练的直觉,不少人就觉得她应该不一般。
现在景王殿下还这么问,看来她真的很得重视。
“让我们也听听姑娘怎么说,”骠骑军将领抬手制止了众人的议论,“别再吵了。”
骠骑军中也有女子,不论男女,只要能上马作战皆可。
所以对于能站在景王身边的康云春,将领也是抱着尊重的态度。
“贺叶军已经死了这么多了,不缺他一个。”
刚刚安静下去的人群又哗然了。
康云春也不着急,缓缓补充道:“叛国之罪,本就该杀。”
她能感觉到,垂下的手突然被穆宸握住了。
骠骑军将领也愣住了,毕竟夏严廷是边关节度使,没想到这女子一开口就这么狠。
“将军大人在担心陛下责怪?”康云春突然朝着他笑,“那由我来做吧。”
夏严廷在景州中的暗线还没清理干净,绝不能让他入牢狱!
她抽出腰间的匕首,走到夏严廷面前。
这个恶人穆宸来当不合适,大不了她再担个红颜祸水的名头。
她又不靠名声活着,无所谓。
“陛下都还未定我的罪,你们怎么敢的!”
“还是先押送回京——”
骠骑军将领伸手想拦,却没拦住。
颈部喷涌出鲜血,盖在衣服旧的血迹上。
“这里只有王爷和你们的人,说夏大人是畏罪自杀,又怎么会被发现?”
就算是久经沙场的骠骑将领,此刻也下意识后退了。
景王不会武,看起来也是彬彬有礼,身边带着的女人却完全相反。
她杀死夏严廷的时候干净利落,那可也是身经百战的人,在她手中却根本没来得及反抗。
将领心中深知,疯子是最不好惹的。
何况还是有水平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