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没多久,高昂的声音就传来。
“景王殿下!”
康家的奴仆很有眼力,尽管穆宸刚来景州城,他也准确地认出来了。
“本王没见过他,这人倒是有眼力见。”
“王爷,您再多逛几次满园楼,全城都认识你了。”
“满园楼没了,本王逛不了了。”
康云春撇撇嘴,穆宸说话随性轻率,让人感到意外。
她拿出面纱戴在脸上,现在还没进门,还不想这么快被人发现。
“景王殿下,今日您来参加宴席,我们实在是有失远迎,对不住啊。”
奴仆很会说话,一路点头哈腰地给他们带路。
康家再怎么有钱,跟京城的权贵比起来,还差得远了,来的也只是同样身份的普通是商户罢了。
景王这一到访,间接地将康家的地位拉上去了。
有些宾客看到两个人出现,觉得康云春有些面熟,想说什么,目光在看到景王之后,又噤了声。
“我想起来了,今天是我爹的寿辰。”在快进入大厅时,康云春才轻声说道。
“现在不用你说,本王也能看出来。”
前面不远处,一众奴仆正整理着送过来的贺礼,一边向来赴宴的人道谢。
穆宸随手摘了腰间的玉佩递了:“本王也是今日才知晓,来得匆忙,薄礼请见谅。”
“哪里的话,这可是上好的蜂璃玉!太感谢您了!”
康云春瞟了眼奴仆手中的玉佩,眼神微冷。
如果父亲看到这块假玉,会是什么反应?
穆宸和康云春被安排在了很显眼的一处位置,仅次于今日的寿星,康家老爷康天睿。
康云春的目光缓缓扫过坐在正对面的几人,皆是康天睿的夫人小妾和子女们。
若不是因为母亲生她之后一直病弱体虚,原本只是外房小妾的白夫人也不会有上位的可乘之机。
那两个试图对穆宸抛媚眼的双胞胎姐妹,康琅与康珺,白夫人的女儿。
“看见她侧脸上的花钿了吗?”康云春突然来了说话的兴致,指着坐在左侧的康珺,轻声问着穆宸。
“一般人不会在那儿画花钿吧。”穆宸看向康云春,发现她的眼角正愉悦地向下弯着,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难得看见她这样的神情,穆宸想听她多说点。
“是你做了什么?”
“我可不是故意的,”康云春的笑意更深了,“小时候在后院玩,她想拿石头砸我,结果自己没站稳,从假山上摔了下去。”
听到这里,穆宸怔怔地开口,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话已经从嘴里溜了出去。
“是不是欺负你的人,都会遭到报应?”
康云春垂下了眸子,声音很轻。
“并不全是。”
谁都遭到报应了,偏偏那个最该死的人现在还在逍遥法外。
“不过这样也好,他们伤不到你。”
“是吗?王爷没仔细瞧过我吧。”
康云春抬起头,将左侧额头的鬓发向后捋头发。
一块可怖的疤痕出现在穆宸的眼里。
“她砸得可狠了,血都流到我眼睛里,我什么都看不清。”
“我生气地想去扯她,不过还没碰到她的手,结果她自己没踩稳就摔下来了。”
她的脸上依旧是甜美的笑容,仿佛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
久而久之,她变成了所有人眼中的晦气孩子。
直到母亲去世,白夫人利用这一点,说她若继续留在家中,会克死全家人。
那个渣爹本就不喜欢母亲与她,在白夫人的撺掇下,直接给卖到了满园楼。
穆宸看着她,心中突然颤动。
他们像极了。
甚至在“克死”母亲这一点上,都一模一样。
“王爷,喝酒?”察觉到穆宸放空的目光,康云春拿起自己的酒杯,递了过去。
穆宸看看眉眼弯弯的她,又看了看对面不住议论的双胞胎,直接握住康云春的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们家的酒味道还不错吧?您多喝点,不然以后就再也喝不到了。”
康云春的声音甜美纯净,却又藏着渗入骨髓的冰冷。
酒过三巡,宴席中的人皆带着几分醉意。
趁着气氛正好,也借着酒劲,康珺竟然举着酒杯,向穆宸的座位走来。
在她的身后,是满怀鼓励和期待眼神的白夫人。
康云春笑得面纱都轻轻浮动,穆宸这个名声,满园楼中的姑娘都不想去服侍,白夫人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景王殿下,民女来给您敬杯酒……”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今日可不是孤的生辰。”
穆宸一改方才温柔点神色,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人。
康珺没想到会是这样,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王爷,面子总要给人家的吧。”
康云春特意将“面子”两个字的音踩得极重,不出所料,康珺的脸立马黑了下去。
宁愿喝她已经喝过的酒,也不喝康珺的敬酒,这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在康珺看来,这是景王小侍妾的挑衅。
虽然她出生商户之家,门第算不得好,但好歹也是有名师傅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
怎么能被这样一个举止轻佻的女子比下去?!
闻言,康珺看向康云春,眼神带着几分敌意。
只是……这双含着笑意的无辜下垂眼,总让她觉得眼熟。
白夫人察觉到这其中的暗波涌动,很快站出来打圆场。
“我们珺儿喜爱吹笛,不如趁着今天日子好,给王爷……给大家展示一下吧!”
愚蠢!
康云春看着退到一旁的舞女,心中冷笑了下。
第一次碰到人赶着趟贬低女儿的,这不就是把康珺放到了和她们一样的位置?
“一个人吹笛多无趣,得配舞好看。”
康云春站起身,活动下手腕:“我来伴舞一曲吧。”
在大家的欢呼声中,康云春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康天睿,缓缓迈进场子。
一曲舞毕,她脸上的面纱也逐渐滑落。
看清楚她的脸之后,场上只有此起彼伏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父亲,没想到吧?女儿我是满园楼的幸存者。这个礼物,你还满意吗?”
伴随着康云春的话,康天睿手中的酒杯跌落在地,手死死地抓着胸口的衣领,脸色惨白。
“老爷!快拿镇心丸来!”白夫人已经乱了阵脚,在康天睿旁边发出聒噪的尖叫。
康云春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幕,在心里暗自嘲讽着康天睿。
真是个没用的东西,这才见一面,就能被吓得心疾发作。